第4章 只可风流莫下流

金冷月嫣然笑道:“要你批准,自然是改姓马了”马二凭体会出这改姓为“马”之中又含有风流挑逗的意味,不禁双眉一剔,似欲发怒!

但他眉头才剔,突又皱结一处,目光凝注几上那瓶插花,神情颇有异状!

秦盼盼本是坐在一旁静看金冷月向马二凭挑逗,如今却笑吟吟地问道:

“马大侠,这瓶花儿插得好么?”

马二凭一双俊目中喷射怒火,向秦盼盼恨声说道:“秦盼盼,‘地狱三魂’虽属邪派人物,但在当世武林中威名也不算小,你们怎么不敢与马某以真章相见,明面交锋,一较彼此艺业,却玩弄这些为人不齿的下流伎俩则甚?”

秦盼盼失笑道:“马大侠上当了么?但你未必准能知道我姊妹在这瓶花儿之中弄的是什么花样?”

马二凭默然不语,似是在运气行功,察看体内情况!片刻之后,喟然一叹道:“无色、无形、无臭,却具有绝大毒力,这不是寻常的东西,可能又是冯多心兄曾中过算计的苗疆恶蛊!”

金冷月异常得意,眉飞色舞,手指马二凭“格格”娇笑道:“你在对我秦妹妹吹牛,说是弹指可制‘桂花蚕蛊’,我就不太服气!如今,你必是觉得这瓶花儿眼熟,多看几眼,并坐在几旁注目细看,以致着了道儿,怎不大展神通,制制蛊儿”

话方至此,马二凭插口问道:“我想不明白,你们怎会知晓我对这瓶花儿眼熟,甘愿自行接近?”

秦盼盼笑道:“马大侠,你要明白此事,便须先忆及一位故人”

马二凭皱眉道:“马某浪迹江湖,交游无数,但不知秦姑娘所指的‘故人’是哪一位?”

秦盼盼笑而不答,忽然展眉吟道:“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昔年一觉天津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这是杜司勋的名诗,极称风流蕴藉,脍炙人口,秦盼盼不过把第三句中的“十年”改为“昔年”,“扬州”改为“天津”而已。

但马二凭听了这仅仅被改了三个字儿的小杜绝句之后,居然立即面现惊色!

秦盼盼笑道:“马大侠宝剑名驹,知交无数,衣香鬓影,到处留情,你听了我所吟的这首小诗,会从脑海中激起一点小小涟漪么?”

马二凭颔首道:“记不准是三年多,或四年多前,马某偶过天津杨柳青,闻得有位风尘名妓“小嫦娥’,不单容貌绝美,倾国倾城,并一搦楚腰,身轻如燕,能作掌中之舞,遂以隋珠为寿,趋谒妆台”

金冷月“噗哧”一笑道:“伸出拿云手,要折章台柳,马大侠着实风流得紧”

马二凭苦笑道:“马某游戏风尘,拟有七字守则,就是‘只可风流莫下流’,故而我趋访‘小嫦娥’之举,只有领略天姿之意,并无章台折柳之心”

话方至此,突然远远传来一声“轰隆”巨响,并起了嘈杂的人声!

秦盼盼脸色微变,两道锐厉的目光透过面纱凝注马二凭道:“马大侠是不是不止一人来此?”

马二凭知道可能玉清师太已有举动,遂摇了摇头答道:“冯多心兄蛊毒虽祛,元气大伤,不曾与我同来,马二凭是孤剑只身,单人拜会!”

金冷月向秦盼盼一轩双眉,嘴角微撇,冷然说道:“当世中如马大侠、冯多心这等人物能有几位?纵有小变,儿郎们足能应付,我们不必为此扫兴,还是索性与外厢隔绝,静听马大侠叙述他的青楼艳遇吧!”

一面说话,一面略一挥手,龙凤轩四外便“格格”连声,从地下升起厚厚的铁板,并渐向当空合拢!

转瞬之间,这龙凤轩已变成一座铁牢密室,只留下一些透光透气的小小孔穴。

这一来,秦盼盼、金冷月与马二凭等双方,均各自喜悦!

秦盼盼等喜的是马二凭既中蛊毒,真气难提,内力难聚,又被困在这铁牢密室之内,必然插翅难逃,只消再略用淫邪药物,定使他“不愿下流也下流”,向自己姊妹裙下称臣,共效于飞之乐!

马二凭喜的是什么呢?只有他自己知道

铁板一合,秦盼盼也伸手摘去面纱,果然与马二凭上次所见者酷为相似,只是右耳边多了一道刀痕,她遂把鬓脚梳斜,略加遮盖。

她一面执起一只青花瓷窑茶壶,替马二凭面前的杯中斟满香茗,一面娇笑道:“此间只可谈风月,且说当年杨柳青’马二凭好似回想往事,微感怅惘地苦笑一声,缓缓说道:“我如今完全想起来了,杨柳青‘小嫦娥’书寓中的妆台之上也有一瓶花,花朵色泽,以及枝叶搭配,长短高下,都与这瓶花儿插得完全一样”

秦盼盼哦了一声,目光斜睨马二凭,嘴角边浮现笑意,问道:“那瓶花儿是否也像几上这瓶花儿一样,只是有色无香?”

马二凭点头道:“花儿若有异香,容易引起人的警觉,要像这样无色无香,才够厉害!”

金冷月失笑道:“听马大侠之语,似乎是位过来人,莫非你在天津杨柳青‘小嫦娥’的书寓之中经历了甚风流小劫?”

换在平时,马二凭怎耐烦与秦盼盼、金冷月这等淫娃荡妇多作周旋?但如今却为了尽量给玉清师太以行动上的便利,才尽力设法把金鼎峡的两位主角拖住在密室之中,俾对玉清师太救人之举减少压力!

故而他问答之下,以一种回忆往事的神情,剑眉微蹙,缓缓答道:“当时,这瓶花儿也是置放在座旁几上,马某独自擎杯,‘小嫦娥’则不施脂粉,淡扫娥眉,坐在一具蒲团上为我弹琴侑酒。”

秦盼盼笑道:“有琴有酒有花,还有位艳冶绝顶的‘小嫦娥’,马大侠真是风光透顶”

马二凭哂笑道:“马某定力素坚,慢说佳人在座,就是裸女人怀,也不会灵明被惑,动甚绮念!”

秦盼盼突然向马二凭举杯笑道:“马大侠,我借茶代酒,敬你一杯,凡属暗室搂裸女,荒野抬黄金,而能淡然无动于中者,不是白痴,便是圣贤,而马大侠显然是属于后者啦。”

几句奉承之语,居然冲淡了马二凭的防范之情,端起秦盼盼适才替他斟满的那杯香茗,来了个一倾而尽!

秦盼盼与金冷月方交换了一瞥会意的诡笑,马二凭却放下那只空茶杯,废然叹道:“但马某往日的奇坚定力,在‘小嫦娥’姑娘的书寓之内却突告丧失无余,第一曲‘天仙引’弹罢,听到第二曲‘凤求凰’时,我已坐立不安,元阳大亢,满脸血红,几乎成了一般章台嫖客的急色儿模样!”

金冷月目中碧芒微闪,冶荡得似要滴下水来,向马二凭娇声问道:“马大侠,那位‘小嫦娥’是怎样表示的呢?她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布施过无边风月的过来人了,难道还看不出你五内如焚,急于凤倒鸾颠,唱出风流好戏?”

她边自问话,边自也伸出纤纤玉手,又替马二凭斟了一杯茶儿。

此情此景,绝似马二凭一箭双雕,在享受齐人的闺房之乐,哪里像是正邪对立,剑拔弩张,暗藏有什么江湖锋镝?

马二凭好像既领了秦盼盼的情儿,便不欲冷淡金冷月似的,不等她殷勤相劝,便主动擎杯,又饮下杯内香茗。

金冷月眉尖双挑,颇为得意,流送跟波,媚笑说道:“杨柳青旧事如何,必然风流精彩,好听煞人,马大侠请说下去!”

马二凭似觉嘴唇有点干燥,微伸舌尖,舐了一舐,蹙眉苦笑道:“‘小嫦娥’姑娘是位风流教主,自然善解人意,一见我脸红脖子粗的那副丑相,便不再弹琴,嫣然一笑,入室更衣。”

秦盼盼嗯了一声,银牙微咬下唇,神情绝媚,说道:“风光是越来越旖旎了,下面”

马二凭出人意外地接口摇头说道:“下面便不旖旎了,我来了一招‘紫燕穿帘’,再转化‘鱼鹰入水’

秦盼盼与金冷月听得一同瞪大了四只妙目,由金冷月失声问道:“马大侠太过份了,这种事儿只消软玉投怀,温香入抱,香囊暗解,罗带轻分,便已足可销魂!哪里还用得着大展轻功,使出武功招术?”

马二凭道:“我因血脉欲债,知道‘小嫦娥’再一更衣相见,则魔力更大,干柴烈火,必将清白成灰,遂趁着她刚刚进入内室之际,一式‘紫燕穿帘’,纵出那充满旖旎风光的温香小室,再转化‘鱼鹰入水’,飞入‘小嫦娥’书寓墙外一条冰寒彻骨的河水之内!”

秦盼盼与金冷月方在双双摇头,马二凭又满脸苦笑,继续说道:“被那冰寒的河水一冲一浸,我体内的欲火居然仍未能完全熄灭,可怜我强以真灵克制邪念,把牙关都咬得流血,熬到次日天明,才算是勉强度过难关,但人已烧脱了形,一连三天,都全身不觉自在!”

这时,密室中突然“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响起了三度铃声!

金冷月神色微惊,向秦盼盼看了一眼,秦盼盼却摇头笑道:“天大的事儿也不理它,金鼎峡与杨柳青不同,马大侠如今是在四面铁壁的密室之中,我要看看马大侠是否仍能施展什么‘紫燕穿帘’、‘鱼鹰入水’的身法?”

马二凭不加理会,自行去斟了一杯香茗饮下,苦笑道:“当日邪念之来,定力之失,是我三四年来百思莫解的最大疑问!如今看到第二瓶同形同色同类的花儿,方告内心恍然,真要谢谢秦姑娘和金姑娘了!”

说完,还向秦盼盼、金冷月拱了拱手,当真表示感谢之意!

秦盼盼从心内升起一丝疑诧之意,目注马二凭,扬眉问道:“马大侠,你当真明白了么?你会知道‘小嫦娥’姑娘在那瓶插花之中对你施展了什么手段?”

马二凭笑了一笑,微微摇头,向秦盼盼哂然说道:“我已经说过,马某生平行事,一凭本身艺业,二凭满腔正气,对于淫邪的手段完全外行,我只知道‘小嫦娥’书寓的那瓶插花中必有强烈的媚药,至于究竟是什么药物,我就不知道了。”

秦盼盼笑道:“既然如此,历史业已重演,瓶花儿业已重睹,只不过马大侠是身在铜墙铁壁之中,无法再像当年天津杨柳青那样,来个不懂得怜香惜玉,大展轻功,越窗而遁!你你要不要我告诉你瓶花之中藏的是什么九合奇香,销魂媚药?”

马二凭冷笑道:“秦姑娘不要再骗我了,你们虽然仿用‘小嫦娥’当年制我之策,但方式已有变更,瓶花中没有媚药,只有苗疆无形蛊毒,先使我中蛊后,内力难聚,真气难提,不得不听由摆布!”

金冷月笑道:“马大侠包涵一些,你名气太大,‘瘦马书生’的侠誉太高,正式动手,我们姊妹没有绝对把握,而对你又景慕殊深,才不得不采用这变通的办法!”

马二凭目光如火,但似因身中蛊毒之故,精光并不强烈,盯在秦盼盼的脸上,沉声问道:“秦姑娘,我体内除了中蛊之外,尚有其他异状,莫非你在第一次替我斟茶之际,又玩了什么花样?”

秦盼盼衡量局面,觉得承认无妨,遂微颔螓首,娇笑答道:“我指甲之中预先早就藏有‘龙精无形粉’,确实借着献茶,向马大侠的杯中弹了一些!”

马二凭怒道:“此举何意?”

金冷月银牙微咬下唇,神情冶荡异常,在一旁接口媚笑道:“那还用问,自然是为了我们大家好,马大侠文武艺业虽然冠绝武林,但对男女之道却恐不是行家,若不弄点特殊助力使你龙精虎猛,却怎么禁得起三斧伐柯?”

马二凭一哂道:“三斧伐柯?这‘三斧’二字,却却是作何解释?”

秦盼盼失笑道:“绝顶聪明的人物果然也有糊涂懵懂之时,马大侠欲知‘三斧’之意,不妨向几上瓶花再看一眼!”

马二凭闻言,果然向几上那瓶花儿看了一眼,触动灵机,恍然说道:“我明白了,莫非天津杨柳青的那位‘小嫦娥’姑娘也在此处?但但天下哪会有如此巧事?”

金冷月笑道:“这才叫无巧不成书嘛,上次你大展轻功,穿窗一走,害得我那位‘小嫦娥’妹子嚼烂被角,辜负春宵,今天非给她一些好好的补偿不可!”

语音未了,密室中起了一连串的密集铃声!

金冷月向奏盼盼皱眉说道:“峡中执事一再报警,必是有甚巨变,秦大姊何不前去”

秦盼盼摇手道:“天大的事我也不管,因为这位马大侠太以难缠,我不放心由二妹与他单独相对!”

金冷月笑道:“大姊难道竟对我视之无形、嗅之无味的苗疆神蛊失去信心?”

秦盼盼道:“苗疆神蛊是屡经试验之物,自然万无一失,但我心中始终有桩疑问。”

金冷月道:“什么疑问?”

秦盼盼道:“‘龙精无形粉’大概是当世中最强烈的媚药,男人们丝毫入口,立即血脉债张,目射红丝,腹腾烈火,恨不得把所有见到的雌性动物都拿来夹水生吞”

说至此处,手指马二凭,双眉微蹙,流露出怀疑的神鱼,又道:“但这位马大侠业已连饮了三杯茶儿,为何不蠢蠢欲动,还是这样文绉绉地坐得住呢?”

金冷月哦了一声,媚笑接口道:“‘瘦马书生’岂是凡流?也许他如今正自强以真灵克制欲火!秦大姊既然心急,我们就点燃火头,逗一逗他,叫他开开眼界,饱点眼福,先看看大姊和我假凤虚凰的‘七十二式销魂谱’吧?”

秦盼盼笑道:“倘若用出‘七十二式销魂谱’,纵无‘龙精无形粉’的强烈药力,凡是男人,也无不称臣,铁打的金刚,转瞬间也均变成雪狮子向火一般,但我觉得只有一人欣赏,似乎不够热闹,如果加个观众,我们会表演得更添兴致!”金冷月会意道:“秦大姊是想叫‘小嫦娥’妹子与马大侠一齐观赏?”

秦盼盼颔首说道:“我们先把这‘龙凤秘室’降入地底的‘天欲宫’,再把‘小嫦娥’妹子唤来,则任凭马大侠的神通再大,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只有乖乖作我们裙下之臣的了!”

马二凭低眉静坐,双目微阖,委实像在以真灵制欲,对秦盼盼、金冷月的淫邪问答,仿佛付诸无闻!

金冷月笑道:“大姊自从经历了肘腋之变以后,作起事来着实十分稳健好,我们就先把‘龙凤秘室’移入‘天欲宫’,再请马大侠仔细欣赏他从未开过眼的风流好戏‘七十二式销魂谱’吧!”一面说话,一面伸手按动她所坐椅旁的暗钮机关!“隆隆”响处,这座龙凤轩的地下突然起了转动!

起初极慢,然后渐渐加快,快得令人有点头晕,整个龙凤轩也在急遽转动中向地下沉去。

在此之间,先前响过的报警铃声,最少又响过两次!但秦盼盼铁定心肠,置若罔闻,她不单贴紧马二凭而坐,加意防范,并从背后蓦然出指,点了马二凭两处穴道。金冷月看得失笑道:“一中神蛊,再服媚药,他哪里还有丝毫反抗余力?何况,如今这龙凤轩又已沉落于天欲宫中,秦大姊这再点他穴道之举是否防范得太以过份?”

秦盼盼叹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是吃过苦头的人,连我亲生妹子都会那等对我,又叫我怎不对于外人要加倍小心防范?”

马二凭突似有甚感触地失声一叹!

秦盼盼笑道:“马大侠叹什么气?是怪我对你防范过严,太辣手么?”

马二凭点头答道:“我也觉得秦姑娘的确是多此一举,因为我若未中苗疆毒蛊,如今仍然真气能聚,内力能提,便可催血过宫,使你所点之处成为空穴,否则,你这点穴之举岂非画蛇添足?”

秦盼盼摇头道:“绝非画蛇添足,我有我的用意!”

马二凭拱手问道:“请教,秦姑娘的用意何在?”

秦盼盼道:“原因在于你太能镇定,毫无中了神蛊后的惊慌暨中了媚药后的冲动之状,我虽明知金二妹埋伏在那瓶插花中的神蛊飞袭时无声、无形、无色、无味,可说万无一失,仍自有点疑心,想借这点穴的举措,试你一试”

说至此处,转面对金冷月笑道:“金二妹,我刚才点穴之前曾故意略带声息,给马大侠一个防范的机会,假如他动力未失,必然不是凝气抵御,便是催血过宫,总会露出迹象”

马二凭哦了一声说道:“秦姑娘心机真深,你试探之举的结论如何?”

秦盼盼笑道:“结论是相信马大侠毫无抗拒迹象,业已失去功力,故而我才在已经点中马大侠穴道后,立即把劲道撤回,不使你受到伤害”

语音略略一顿,从那隐含杀气的眉目间绽放出如花的笑靥,娇声问道:

“如今该我向马大侠请教,我如刀俎,你已如俎上肉,我如网釜,你已如釜中鱼,在这种情况之下,你怎么还能潇洒自如,保持镇定?”

马二凭一阵“哈哈”大笑,满面神光地扬眉答道:“常言道‘拼着一身剐,皇帝拉下马’,又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马二凭身落入手,今天是豁出去了,此夕只许谈风月,秘密何妨会故人?我当年未想到名满天津的杨柳青艳妓‘小嫦娥’姑娘也是江湖豪女,欲海妖姬,如今倒颇想见见她的了!”

一语方出,忽然听得有个曼妙的语声宛如莺啼地接口笑道:“一别数年,天涯缘合,马大侠,你这银样蜡枪头的薄情人,今天不会再叫我‘小嫦娥’香衾寂寞负春宵了吧?”

壁上暗门启处,有位身段极为苗条的冶艳女郎,翩然入室。

马二凭看得清,认得准,来人果然是三四年前,自己慕其艳名,在天津杨柳青听过她的勾魂琴,看过她的掌中舞,差点儿坠落她风流欲网的“小嫦娥”。

但如今她却换了武林装束,越发俏丽动人,并从她双目中的精光看来,这妮子的功力修为也达上乘,与秦盼盼、金冷月等似可颉颃!

马二凭成竹在胸,并知玉清师太在金鼎峡中已有动作,遂立意拖住这三名主要妖女,尽量争取时间。

主意既定,便目注“小嫦娥”,扬眉问道:“马某昔年眼拙,不知姑娘也是武林高手,今日既再相逢,我大概不应再叫你“小嫦娥”了吧!”

“小嫦娥”笑道:“无所谓,我本名柳青,有个不太好听的‘勾魂仙子’的匪号,你若叫我柳贤妹,我就叫你马大哥,你若叫我‘小嫦娥’,我就把你当作俏后羿!”

乖乖,当面锣,对面鼓,霸王硬上弓的调情,这妮子一点都不害羞,又是个难缠的角色!

但马二凭一点都不皱眉,他如今正想尽量胡缠,找寻各种机会。

柳青语音方了,马二凭便盯了她两眼,舒眉激扬问道:“柳姑娘既属武林高手,昔年卖笑娼门,必有特别意义?”

柳青笑道:“当然有特别意义,否则,我便犯了花疯,也不至去找那些一身铜臭的凡夫俗子!马大哥,你常在冀北走动,听说过‘杨柳青藏杨柳图’么?”

马二凭轩眉微笑,又自斟自饮地喝了一杯茶儿,朗声吟道:“‘杨柳青藏杨柳图,图中杨柳万千株,含烟带恨青如许,染出先天王母符’”

吟声一住,目注柳青笑道:“原来柳姑娘在杨柳青卖笑,是意在那幅据说藏有‘先天王母符’的‘杨柳图’,但不知到手没有?”

柳青道:“‘杨柳图’原来是在杨柳青的一个纨绔子弟家中,被视为传家之宝,但他惑于我的姿色,从家中偷来献出,我遂灭烛留髡,与他缠绵一宿!”

马二凭暗觉恶心,表面上却一挑双眉,抚掌狂笑赞道:“好,偷得无价传家宝,换得缠绵一夜情,这位纨绔子弟倒也真有风流艳福!”

柳青嘴角微撇,冷然说道:“风流倒是让他风流了一宿,‘福’却没有,因为一来这种纨绔子弟身体早已淘空,不是马前三合之将,根本不合我的胃口。二来我不愿使‘杨柳图’落到我手中之事传扬开来,故而,乘他欲仙欲死之际,暗暗点了他的死穴,这纨绔子弟回家以后,立即吐血惨死!”

马二凭听得皱眉,暗惊这“勾魂仙子”柳青,居然比秦盼盼金冷月,更淫更毒!

柳青苦笑又道:“但所谓‘杨柳图’虽得,看来看去,却只是一幅上等的彩色图画而已,根本和什么‘先天王母符’扯不上半点关系!马大哥,闻得你艺兼文武,学究天人,可以指点指点我么?”

马二凭苦笑道:“柳姑娘,你这算盘可能打得不对,一来,这类宝图多半意义隐晦,或有解答之物,或凭天生福缘,才可有所收获,不是仅凭什么文武知识便能妄加参测!二来,这等宝图属于重大秘密,你若拿来给我过目,秦姑娘和金姑娘能放心么?”

柳青方对秦盼盼、金冷月看了一眼,秦盼盼已含笑说道:“这两点都不成问题,‘杨柳图’我已看过,委实莫名其妙,弄不懂与‘先天王母符’究竟有什么关系!而‘先天王母符’又究竟是件什么宝物,其贵重之处何在?

能让马大侠过过目,或许你能看出些什么端倪也说不定?”

说至此处,手抚柳青香肩,作了个神秘的表情,媚笑又道:“第二点顾虑则更不成立,因为从今日开始,马大侠大概要变成我们的马大哥,彼此关系密切,不会算外人的了!”

柳青目光中媚意极浓的先向马二凭盯了两眼,方转对秦盼盼笑道:“秦大姊,你当真有把握么?这位马大哥似乎是铁石心肠,昔日,他中了我的‘和合香’后,居然还临阵脱逃”

秦盼盼接口笑道:“青妹‘和合香’的威力比我‘龙精无形粉’的威力如何?”

柳青摇头道:“不能比,两者相去岂止天渊,‘龙精无形粉’在对男人使用的媚药之中,大概要算最强烈的一种”

秦盼盼笑道:“马大侠先中金二妹的神蛊,内力难聚,真气难提,又中了数量不轻,比对常人约莫加倍使用的‘龙精无形粉’,如今不过是强以真灵,克制人欲,尚未到投降阶段而已,加上地属密室,又在这天欲宫中,遁无可遁,避无可避。少时,他真灵一溃,假道学无法坚持,则以你的床帏妙技,以金妹的-粹姿禀,和我那手几乎见不得人的小玩意儿,包管使他尝足甜头,欲仙欲死,永为我姊妹裙下的不二之臣,连赶都赶不走的了!”

柳青喜道:“既然如此,自然十拿十稳,待我去取那‘杨柳图’”

语音顿处,竟自异常佻地伸手在马二凭的颊上轻轻拧了一把,娇声媚笑叫道:“马大哥,我先去取那神秘的‘杨柳图’,拭试你的文才!然后再和秦大姊、金二姊摆设一幅香艳无比的‘美人图’,试试你你的人才,你可要抖足英雄,不许再银样蜡枪头了呢”

语意、神态,委实冶荡已极,马二凭无可奈何,只有摇头苦笑。

柳青翩然而去,片刻即回!

她不仅带来了一轴画儿,连身上也换了装束。

适才,还正正经经,如今却换了一幅薄如蝉翼的鲛绡,裹在身上,该凸处凸,该凹处凹,粉弯雪股,几乎一览无遗,看来香喷喷、颤巍巍的,尤其是胸前那两堆新剥鸡头软肉,更令人销魂蚀骨。

马二凭目光一触这玲珑剔透的惹火胴体,不禁双眉皱了一皱,双目合了一合。

对于他这种动作,双方的意会不同。

马二凭是觉得除了为玉清师太争取时间以外,自己也想乘机看看那幅“杨柳图”,不妨与这三位欲海妖姬虚予委蛇到最大限度

秦盼盼,金冷月与柳青是觉得马二凭快罩不住了,经柳青这一以色相诱惑,马二凭必然心灵又起震撼,血气又作翻涌,才会皱眉合眼,咬牙强撑,投降定在顷刻

柳青不单穿着得已近赤裸,娇躯上并散发出一股动人情怀的强烈肉香,她紧紧偎在马二凭身旁,娇声叫道:“马大哥,我把‘杨柳图’展开,请你以上乘法眼指点指点好么?”

马二凭也是尝惯胭脂滋味的风流俊客,自然善于做戏,他仿佛全身起了一阵轻微抖颤,又复略微闭目调息,方平静下来,点头说道:“好,马某愿开眼界!”

柳青认定马二凭已难抗拒多久,遂不再与他歪缠,嫣然一笑,站起身形,请金冷月为助,把那轴画儿慢慢展开。

马二凭目光注处,觉得这幅“杨柳图”委实可谓名不虚传。

因为一幅整张六尺宣纸的大中堂上,几乎画满了各形各状的杨柳!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任何人物陪衬,画的全是杨柳,虽然题材单纯,但画技却属绝佳。总共九九八十一株柳树,没有任何一株形态相同,均各具风姿,含泪带雨,渲染得满纸都是青青之色!

马二凭起初看得皱眉,继而看得瞪眼,最后几乎像是把全副心神都投注在这九九八十一株杨柳的柔枝劲干之间!

秦盼盼站在一旁向手持“杨柳图”的柳青含笑叫道:“柳贤妹,你看马大哥的神情,他仿佛已看出你这副‘杨柳图’的价值何在了呢!”

柳青是靠着马二凭的肩旁站立,闻言遂轻轻碰了他一下,问道:“马大哥,你你当真如此天悟神聪?我不知看了多少遍,都被这满纸的青青杨柳弄得糊里糊涂,你竟一看之下便有所体会了么?”

马二凭对柳青所问之言根本不加理会,口中只是微吟他先前业已吟过一次的,有关“杨柳图”的那首七绝诗儿道:“杨柳青藏杨柳图图中杨柳万千株含烟带恨青如许染出先天王母符”

柳青笑道:“马大哥不要念了,我当年便是为了这首诗儿才去天津杨柳青,溷迹青楼,卖笑寻宝,如今宝图虽得,却不知奥妙何在?什么叫‘先天王母符’呢?这是不是桩武林异宝?”

马二凭不去理她,又摇头晃脑把这诗儿吟咏几遍,方似下了定论似的,毅然点头说道:“对,‘染出先天王母符’,这句诗儿的关键全在一个‘染’字,若是不‘染’,我们就看不见‘先天王母符’了!”

柳青听得颇觉有理,嗯了一声,点头娇笑说道:“对,还是马大哥高明,但怎么染呢?红黄蓝白青橙紫,我们应该用何种颜色来染?”

马二凭道:“这事不能乱来,必须找到依据,‘染出先天王母符’的上一句既是‘含烟带恨青如许’,当然是以青色来染为宜!”

柳青深以为然,向秦盼盼含笑道:“这‘青色’既合诗意,又和我的名儿暨藏放‘杨柳图’的‘杨柳青’地名都有关系,多半不会有错,秦大姊请命侍女们送杯青色汁液来此应用如何?”

秦盼盼道:“我妹子颇爱画画,各种颜料都是现成,叫她们准备就是。”

转瞬之间,已有侍婢送来一杯业已调好的画画所用的青色汁液。

马二凭接杯在手,正待向那“杨柳图”上泼染,突又停手向柳青说道:

“柳姑娘,我看还是不要太冒险吧!这幅‘杨柳图’害你溷迹青楼,出卖色相,暮楚朝秦,生张熟魏,委实得来不易,若是万一染坏,现不出什么‘先天王母符’来,岂不恨死我了?”

柳青虽挨了几句讥讽,但并不动怒,仍自双轩秀眉,“格格”笑道:“不要紧,反正我得图之后参详多次,看不透丝毫妙机,今天且冒险一试也好!”

话完,从马二凭手中接过那杯青色汁液,便向“杨柳图”上泼去。

好,本来那九九八十一株杨柳,株株形态不同,经这一泼一染,染得连一株也看不清了,满纸淋漓,全成了一片青色!

柳青与秦盼盼、金冷月等知道有点不妙,但仍企盼能于青汁稍干之后,会从图上现出一幅与什么武林绝学有关的“先天王母符”来!

但眼看汁干,图上仍是一片景色模糊,马二凭遂“哎呀”一声,摇头说道:“上当,上当,‘染出先天王母符’这句诗儿委实害人,害得柳姑娘枉自在天津杨柳青溷迹青楼,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平白牺牲了多少冤枉色相?”

柳青银牙微咬,方自对马二凭露齿一笑,突然有人在室外扣门。

秦盼盼脸色一寒,目光中射出冷森森的神色,向门外沉声喝叱道:“是谁?我不是业已传令,任何人非奉传呼,不许来此扫兴么?”

门外,一个苍老的语音似乎有点气急败坏地应声答道:“峡主息怒,属下本不敢惊扰,但事关重大,‘七杀黑牢’中囚禁的人已被高手救去”

秦盼盼神色一震,厉声叱道:“来人是怎生侵入‘七杀黑牢’的呢?你们怎不早点报我知晓?”

苍老的语音道:“来人蒙面,功力奇高,并似有前后两拨,明面生事者,手持一柄锋利短剑,劈断九重锁,震倒幽灵塔,暗中之人遂潜入‘七杀黑牢’,救囚遁去,属下等因抵敌不住,一再报警,但两位峡主均未置理,属下心疑此间又生事变,才斗胆亲来探看,尚请峡主海涵,莫加怪罪!”

秦盼盼顿时脸色如冰,略一沉吟,厉声问道:“‘七杀黑牢’既被攻破,我方人员定必死伤不少?”

苍老语音道:“就劈断九重锁,震倒幽灵塔的明面来看,未下煞手,对敌者只伤不死,但暗中劫牢者却太心狠手辣,牢外执事无一全尸,连施护法也中了某种毒药暗器,化为一滩脓血!”

所谓“施护法”,便是马二凭上次以冯多心身份,前来金鼎峡时见过,油头粉面的书生打扮的人物,也是秦盼盼与金冷月共同行淫的心爱面首。

但秦、金两个妖女都是心肠够狠之人,虽听到心爱面首已遭惨死,竟未过份动容,只互相对看一眼,由秦盼盼发话道:“胡堂主,你去传令,‘七杀黑牢’内外保持现场,一切不许移动,少时我与金峡主自会前去察看。”

马二凭明白了,门外苍老的语音就是上次与许伯亭互相交手的地肺堂堂主胡振天。

秦盼盼语音刚了,胡振天便在门外答道:“属下已加吩咐,一切均未敢妄动!”

秦盼盼厉声又道:“你再传我‘七杀血箭’,请我那三位友好务必于元宵前来此赴约,索性把这场武林盛会安排成罗刹屠场,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到时看看谁是江湖盟主!”

胡振天恭诺一声,悄然退去。

奏盼盼回过头来,两道目光宛如闪电般的凝注在马二凭的脸上。

这目光与刚才的目光已不相同,刚才是充满淫荡,如今则不但淫意稍减,且代之以森森杀气!

马二凭笑道:“秦姑娘,你以这么狠毒的目光看我则甚?我是被困之人,总没有分身法儿,去震倒你的幽灵塔,救走你的黑牢囚,杀了你的施护法吧?”

秦盼盼向被柳青气得掷在地上的“杨柳图”看了一眼,冷冷说道:“马大侠,你和你的朋友都够高明,冯多心上次来时毁了我金二妹的一只‘乌心商鼎’,你这次前来,又毁了我柳青妹子作了极大牺牲、得来不易的一幅‘杨柳图’”

马二凭摇头道:“我不承认这项罪名,我只认为‘染出先天王母符’的那个‘染’字似有深切涵意,未作肯定的断语,适才并曾劝阻,柳姑娘执意不听,欲加试验,是她亲自泼洒青汁,染坏了‘杨柳图’呢!”

秦盼盼冷笑道:“真人面前莫说假话,光棍眼中莫揉砂子,马大侠是不是特意来此,绊住我和金二妹,好让你同来之人容易得手?”

马二凭皱眉道:“秦姑娘,你是否疑心忒重?我马二凭堂堂须眉丈夫,会甘心中你的毒蛊,饮你的媚药”

秦盼盼冷冷笑道:“刚才,我确有点被情欲所迷,如今似乎业已清醒,觉得你大概始终都是在做戏,根本就未中什么蛊毒媚药?”

柳青一惊道:“秦大姊,怎生见得?”

秦盼盼道:“寻常饮下我‘龙精无形粉’之人,早就血脉偾张,如痴如狂,对我们忘命追逐,哪里像他这样沉得住气?”

马二凭突然一阵“哈哈”大笑,剑眉双轩叫道:“秦姑娘,你太高看我马二凭了,马某如今已沉不住气,我要先和这位天津杨柳青的旧识柳姑娘,叙叙前情”

一面说话,一面拈住柳青所披的薄纱衣角,用力一撕!

“哧”的一声裂帛脆响,柳青立刻成了一丝不挂的大白羊

寻常妇女定会惊叫出声,但柳青却是沙场健将,半点都不惊慌,反而妙目如丝地瞟着马二凭,喷射出妖媚淫荡的炽热火焰!

马二凭猿臂轻伸,一勾一拥,便把柳青赤裸裸的娇躯半抱怀中,目注秦盼盼,含笑问道:“秦姑娘,你真对你的‘龙精无形粉’的药力充满自信?”

秦盼盼点头道:“当然,那是足以降龙伏虎的第一流媚药,除非你不上当,只要入喉下腹,任凭你是铜浇的罗汉,铁铸的金刚”

马二凭先向怀中所搂的柳青看了一眼,再复目光一扫秦盼盼和金冷月,轩眉发问道:“秦姑娘,你的‘龙精无形粉’呢,还有多少?”

秦盼盼从怀中取出只小小的玉瓶,向马二凭举了一举,诧然答道:“这东西的原料均系罕见的名贵之物,配制十分艰难,故而只炼了半小瓶,若非遇上你这等不易就范的特殊人物,我还舍不得轻易动用呢!”

马二凭目光一闪道:“秦姑娘,你今天能不能慷慨大方一点,对我马二凭来个尽情布施?”

秦盼盼见马二凭那只手儿在柳青身上不住地游移抚摸,认定他业已情动,遂媚笑答道:“我妹妹三人伺候你一个,布施得还不够么?你若当真知情识趣,彼此永结同心,便把金鼎峡这片基业让你主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马二凭狂笑道:“好,要乐,就必须乐得尽兴,此间何世,胡帝胡天,但独战三美,马二凭确有点缺乏信心,我要求秦姑娘大方一点,把你这半瓶‘龙精无形粉’统统给我服食!”

秦盼盼一声惊叫道:“要死了,你敢吃那么多?你想变成一头驴吗!”

马二凭伸手揭开几上的茶壶盖儿,向秦盼盼含笑说道:“我本就姓马,偶尔作一次驴的化身,又有何妨?来,为求今天这场戏儿彼此风流尽兴,秦姑娘请把你所炼的半瓶‘龙精无形粉’统统倒在壶内!”

秦盼盼仍自有点迟疑,金冷月却在一旁“格格”媚笑叫道:“秦大姊,你就给他吧,我们平日搞惯了假凤虚凰,今日既获上驷之材,又何不真刀真枪地好好过一场瘾?在如此环境下,我们以三对一,还怕这位马大侠会变甚戏法,飞上天去?”

秦盼盼闻言,遂把那瓶“龙精无形粉”完全倾入壶中。

马二凭果然毫不糟蹋,端起茶壶,“咕嘟嘟”地饮得干干净净。

秦盼盼宽心一放,银牙微咬下唇,媚眼如丝,瞟着马二凭,“吃吃”笑道:“这一来,你就做定我们三人的‘马大哥’了,否则,周身如焚,血管尽爆,甚至连丹田小腹都会迸裂开来,那才死得惨呢!”

马二凭有点不服,一挑入须长眉,凝望秦盼盼,含笑说道:“那也不见得吧,譬如我暗运上乘功力,使媚药入口即化,不走肝径,而从四肢逼出,或由臀部移注坐椅,岂非使所坐的椅儿春心大动,你们若想尽兴,只好去求这位不解风情的‘木椅郎君’了么?”

金冷月笑道:“假如你有上乘玄功在身,自然可以如此运用,但既先中我神蛊,真气难聚,内力难提,若想化毒逼毒,使药力移注体外,便成作大梦、说笑话了!”

马二凭目注金冷月道:“金姑娘对于你那种‘桂花蚕蛊’的威力倒是真有信心!”

金冷月道:“当然,那是无形无色之物,在一定距离内,会对人自行攻击,瓶花就在几上,神蛊就在花间,它们除了畏惧我和秦大姊、柳贤妹鼻间早备的克制灵药之外,一定会侵入你鼻孔之内,可说万无一失!”

马二凭笑道:“金姑娘有兴趣么?我想表演一桩魔术,给你和秦姑娘看。”

金冷月相当聪明,听出马二凭话外有话,眉头一蹙问道:“为什么只给我和秦大姊看,而单单把柳贤妹剔开来呢?”

马二凭头儿略偏,伸手轻拍柳青香肩,面含微笑答道:“因为柳姑娘和我合拍,当我的助手,我们要来场实现‘龙精无形粉’究竟有多强媚力的双人表演!”

金冷月一时间会错了意,以为马二凭是要与柳青合体风流,遂抚掌笑道:

“妙极,妙极,本来的决定是我和秦姊姊表演假凤虚凰给你们看,想不到竟由你们表演,我们来作观众!”

马二凭微微一笑,站起身形,而把柳青拉得坐在椅上。

金冷月诧道:“你们怎么一站一坐?”

一语方出,马二凭已目注柳青,面带笑容,缓缓说道:“柳姑娘应该与我合作得佳妙一点,请你把嘴儿张开”

那位人称“勾魂仙子”,曾是溷迹章台的欲海娇娃,如今则活色生香、全身上下一丝不挂的柳青,秀眉微蹙,脸上现出一种尴尬的神色!

所谓“尴尬”,就好像是她本心不太情愿,而又不愿意抗拒马二凭的话儿,勉强张开檀口。

秦盼盼与金冷月有点诧异,互相对看了一眼,仿佛欲向柳青问话,而又暂时忍住。

马二凭左手一伸,突然从他的食指尖端飞射出一股水儿。

这股水儿色作淡黄,未带茶香,竟飞投入柳青刚刚张开的香唇檀口之内!

秦盼盼与金冷月因事出意外,吃惊得双双身形一震!

就在她们心中大震之下,眼中又瞥见马二凭的青衫臀部一片湿痕!

秦、金二人都是一流高手,大大行家,见状之下,立知先前马二凭所饮的含有“龙精无形粉”媚力的药茶,果然被他从臀下逼出,移敬坐椅,方才扫数喝下的大量药茶,却从左手指尖飞出,射入柳青口内!

秦盼盼万分震惊之下,一面与金冷月双双后退几步,一面眉头紧皱,向柳青高声问道:“柳贤妹,你听他话儿张嘴则甚?你不是不知道‘龙精无形粉’的药力之强,你一下喝了这多,眼前显然又无法以阴阳妙合解除药性,你你能受得了么?”

马二凭微微一声冷笑,站在数尺以外,向柳青屈指轻弹!

柳青全身一颤,陡然因所制穴道被解,恢复了说话能力,向秦盼盼苦笑说道:“秦大姊,我知道我受不了,但他先行制了我‘五阴绝脉’,若不听话,死得更惨,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终于选择了比较风流的饮用‘龙精无形粉’过量的快活死法!‘勾魂仙子’自己勾魂,这这

这大概也是‘溺于欲者死于色’的一种报报应”

她说话之际,脸色便开始发红,等说到后来,一张玉面竟成了血赤的颜色!

她上牙关紧咬下唇,甚至于深陷肉内,身躯也起了急遽的颤抖!

抖未片刻,柳青便坐不住了,娇躯一侧,倒在地下,只滚了两滚,便寂然不动,但七窍暨下体之中却流出大量秽水鲜血!

金冷月一挫银牙,目注秦盼盼说道:“秦大姊,你刚才不是用点穴手法试过他么?怎么他的真气内力根本就运用自如,未曾受制?”

秦盼盼对马二凭投过一瞥既含有痛恨,也含有佩服的复杂目光,咬牙答道:“他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料到我不会当真下手,未加凝功抗拒,却怎么试得出来?但金二妹的‘桂花蚕蛊’却又是怎样失效的呢?”

金冷月委实对自己百试百灵的“桂花蚕蛊”太有信心,闻言不禁玉颊飞红,愕然难答!

马二凭在一旁笑道:“这事简单,冯多心兄既未来向你们乞讨解药,便已显示了我马二凭自有不惧‘桂花蚕蛊’之道!你们当局者迷,又有点色令智昏,一开始便以为我真气难聚,内力难提,才由于错觉被我小加戏弄”

说到此处,略略一顿,轩眉微笑又道:“马某生平有桩特技,就是能‘走马读碑,过目不忘’,既有如此强记能力,一见那瓶插花,便知天津杨柳青的旧戏极可能再演当场,遂灵机动处,一面加意防范,一面将机就计,来了个戏中串戏!”

金冷月喝道:“说,当你认出瓶花,想起旧事之际,无形无味无色的‘桂花蚕蛊’业已到了你鼻孔之外,你你你却是怎样防御?”

马二凭摇头笑道:“这是我的防身秘密,未便奉告,总而言之,彼此用真实修为,一分强弱,则属正道,你们若想用甚下流无耻的手段取巧,不单徒劳贻笑,说不定还会遭受报应,反害自己!”

秦盼盼道:“你休得意,如今意欲如何?身困秘室,我姊妹若不放你,你还未必走得掉呢?”

马二凭向躺在污血之中的柳青春了一眼,扬眉笑道:“这‘意欲如何’四字要问你们才对!马某今日之来,只有一桩目的,如今目的已达,又加了两项意外彩头,也就不妨得放手时暂放手了”

秦盼盼道:“你的目的是来救我那被关在‘七杀黑牢’中的不肖妹子?”

马二凭颔首道:“根据我所知加以研判,觉得金鼎峡中定有两个秦盼盼,真者凶恶,假者良善,而假者又必已受真者控制,落于极度危险之下,遂立意偕友前来设法营救’

秦盼盼微挫银牙道:“这样说来,在‘七杀黑牢’中救走我不肖妹子之人,是你朋友冯多心了?”

马二凭因“冯多心”本无其人,只是自己的化名,乐得为玉清师太开脱,遂点头笑了一笑!

金冷月皱眉道:“你所说的两项意外彩头是什么呢?”

马二凭伸手指着地下的柳青遗尸,目闪神光,扬眉答道:“从柳青的大胆言行暨‘勾魂仙子’的外号看来,必是恶行多端的武林荡女,能使她归诸报应,等于我造福江湖,这难道不算是彩头之一?”

秦盼盼道:“还有另一彩头呢?”

马二凭笑道:“秦姑娘忘了柳青在天津杨柳青溷迹青楼、出卖色相所换来的那幅‘杨柳图’了么!”

秦盼盼愕然问道:“‘杨柳图’真是宝物么?它它的价值何在?”

马二凭道:“我就实告你们亦属无妨,图中九九八十一株形态不同的杨柳,代表九九八十一式蕴有‘先天乙木威力’的‘王母青灵掌法’,这是五行绝学之一,若能把其他的‘金、水、火、土’四绝得全,五行合运,威势无俦,足可雄视天下!”

金冷月向那业已变成一片模糊青色的废图目光略瞥,皱眉问道:“这幅‘杨柳图’既属五行绝学之一,具有极大的价值,你却故意支使柳青妹子把它毁去则甚?”

马二凭大笑道:“对于你们来说,‘杨柳图’确已毁去,但对我来说,它却根本未毁!”

金冷月不解道:“此话怎讲?”

马二凭目闪神光,含笑答道:“你们又忘了马某适才所说身怀特技,可以‘走马观碑,过目不忘’?如今那九九八十一招‘王母青灵掌法’业已深深镌入我脑海之中,你们若想试试威力,我就可以各自奉敬一招‘西望瑶池降王母’和‘穆王何事不重来’呢!”

秦盼盼与金冷月闻言之下,知道上了人家恶当,不禁面面相觑,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两名妖女之中,金冷月似乎比秦盼盼更为冷静,更能沉得住气,她强自按捺下心头怒火,目注马二凭道:“马朋友,你刚才得放手时暂放手一语,又是何意?”

马二凭笑道:“我因双方虽已成为不解之仇,但因已定元宵之约,不妨合邀友好,到时一并总结,比较干脆”

秦盼盼目内凶芒一闪,双眉方挑,马二凭已看透她心意,又复笑道;“但你们若认为以二对一,能够占得便宜,或是倚仗这点密室地道等土木机关,便能困住马某,则不妨今日便动手一搏!看看是阿鼻地狱中再添两名荡女妖魂?或是你们有甚特别奇能,可替‘勾魂仙子’柳青把马某勾魂雪恨?”

秦盼盼银牙一咬,两只眼眶中射出熊熊怒火,向金冷月恨声说道:“金二妹,我们既遇高人,当显绝学,‘七杀凶魂’秦盼盼生平从不服人,凡与我结仇者,一律是杀杀杀杀杀杀杀”

金冷月却摇了摇手,止住秦盼盼口中七个连串的“杀”字,缓缓说道:

“秦大姊何必这等冲动,莫要忘了你已命胡堂主飞传‘七杀血箭’”

秦盼盼一怔道:“金二妹,平日你比我更狠更辣,今日竟劝我暂时忍耐?”

金冷月好似盛怒已遏,竟心平气和地嫣然一笑答道:“忍字头上一把刀,何须怒火此时烧?我不是变得良善起来,奉劝大姊忍耐,只是觉得我姊妹既然开府金鼎峡,便该多杀几个知名之士,单单一个‘瘦马书生’马二凭,便把他当真剁成肉酱,煮成马肉鲜羹,吃起来也不解恨,不过瘾呢!”

马二凭突然抚掌笑道:“妙极!妙极!我们的观点一致,马二凭希望你们能多传出几根‘七杀血箭’,最好把三山五岳、四海八荒中所有的魔头扫数邀来,则元宵一战,宇宙清平,江湖人物与一般良善生民便可有福了!”

秦盼盼怒道:“马二凭,你好狂,依着我的性儿,今日便绝对放你不过!”

金冷月则微微一笑,对秦盼盼摇了摇头,伸手按动了几下一处隐秘机关。

“隆隆”巨响起处,密室又在转动,并觉出是在缓缓上升!

等到震动一停,金冷月不知又按动了什么机关,使四外铁壁一齐缩入地下,恢复了这龙凤轩的原来形相,只是地上添了不少血污,暨一幅已废的“杨柳图”和一具柳青的遗尸而已。

金冷月相当能够克制,居然恢复了满面春风,向马二凭伸手笑道:“马朋友,你目的已达,彩头已得,可以请了,我们元宵再会!”

马二凭真想不到对方竟能忍气吞声,常言道:“有手难打笑脸人。”也只好目光略扫秦、金二女,青衫飘处,出了龙凤轩外。既出龙凤轩,自离金鼎峡。

马二凭认为自己出峡之后,师姊玉清师太必将立刻来见,而“七杀黑牢”

中所囚禁的秦盼盼之妹,也必是玉清师太所放走无疑

但谁知马二凭离开金鼎峡口,卓立在一座小峰头上,衣袂迎风,青衫飘拂,站了快半个时辰,也未见着玉清师太前来相会。马二凭知晓事情又有蹊跷,遂目注四周,仔细打量!当然,他与玉清大师一明一暗进入金鼎峡前,曾经约好彼此事成退出后的相会之处。

这座小峰峰头便是约会之处,玉清大师即令有甚急事他往,不能来此相见,也必然会有讯息留给自己。

在马二凭留神细看之下,果然看出端倪!

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画镌“速赴六盘”四字。末后,则一道短痕,带着几条长尾,显得时间匆迫,划划均十分潦草!马二凭对此留示,有点发怔!

他知道那一道短痕带着几条长尾,定是代表玉清师太威震江湖的“涤尘长尾玄拂”。

令他发怔之事,是那“速赴六盘”四字,马二凭不懂玉清师太为何要自己赶赴六盘山,她本人是否也去了同一地点?尤其是,六盘山范围不小,玉清师太留书草率,可见事情紧切,自己若胡乱找寻,反而可能会有所延误!

故而,马二凭发现了玉清师太的留书,并未立时赶路,反而吸了一口清气,就在那株大树之前坐了下来。这,不是延误,这是冷静,他要整理思路,他认为正确行动要比盲目行动来得迅速多多!

有门路了

所谓“门路”,是马二凭于盘膝坐下时不经意地触着了怀中所揣的一桩物件。

马二凭伸手入怀,摸出一看,那是一枚上镌“双心”的铁质令牌。

这是“天外三魔”中“双心魔姬”呼延楚楚的“双心魔令”,也正是呼延楚楚要“瞽目神医”白天朴前往“双心魔宫”替她诊病所给的信物。

马二凭因索过“双心魔令”,自告奋勇愿代白天朴前去“双心魔宫”,自然记得这座魔宫是在甘肃六盘山内。

“双心魔宫”所在地六盘山,与玉清师太在树干上草草留书的“速赴六盘”四字中的“六盘”有无连带关系?

粗看,没有细想便不无蛛丝蚂迹!

马二凭回想起胡振天在密室之外对秦盼盼所报告的情况胡振天说劈断九重锁,震倒幽灵培之人未下煞手,凡与其对敌者均只伤不死!

但暗中从“七杀黑牢”内劫走囚人者却太以手黑,不仅牢外执事无一全尸,连所谓“施护法”也中了极为歹毒的暗器,全身化血惨死!

前者,的确是玉清师太佛门弟子不忍胡乱杀生的慈悲举措

后者,会不会是呼延楚楚属下的“双心八侍”歹毒狠辣的手段?

越想越有可能,否则,玉清师太何必那样匆迫地草草留书,要自己赶赴六盘则甚?当然,马二凭也有想不通之处,那就是“双心魔姬”呼延楚楚为何要遣人暗入金鼎峡,并利用机会,抢在玉清师太之前,从“七杀黑牢”中劫去秦盼盼的妹子秦黛黛?

不过,对于这桩想不通的事儿,马二凭放弃推敲,不再想了

他聪明,他也明白这不仅是凭推敲便能获得答案之事!他不能坐在商山之中死钻牛角尖,想要答案,必须到六盘山的“双心魔宫”去找!

马二凭不再静坐,站起身形,展开了疾如电掣的轻功身法。但他不是直接赶赴“双心魔宫”,他是先赶去邻近市镇,置备一些应用之物。

等到马二凭离开这市镇时,他的形态变了

他不是风流潇洒的“瘦马书生”马二凭,也不是青衫憔悴、满身酒渍风尘的“孤星俊客”冯多心,而成了老态龙钟、翻着两只白果眼的“瞽目神医”

白天朴!

按下这位冒牌假货“瞽目神医”白天朴不提,且先叙述“烟雨庵主”玉清师太方面。

玉清师太是否已比马二凭先行一步,赶赴六盘山的“双心魔宫”了呢?

不是,玉清师太根本就不曾离开商山,她是寻了处僻静的洞穴,悄然养伤。

这位侠尼威震江南,是当世武林的一流好手,功力极高,被马二凭尊称师姊,她的伤势何来?

这要从金鼎峡中说起。由于马二凭把秦盼盼、金冷月,甚至另一名厉害脚色“勾魂仙子”柳青绊住,致使玉清师太轻而易举地悄然进入金鼎峡,探悉了一切情事。

原来金鼎峡是秦盼盼与金冷月合创的基业,两人并约定一年一任,轮流担任峡主。

秦盼盼共有姊妹四人,依序为秦盼盼、秦黛黛、秦倩倩和秦妙妙。

其中只有秦黛黛玉质冰心,一枝独善,得了高明正宗传授,功力与秦盼盼仿佛,甚或稍有过之,但姊妹们却因路数志趣不同,彼此间并不时常见面。

其余的秦倩倩、秦妙妙则与秦盼盼沆瀣一气,秦妙妙并是位妖尼,已在勾漏山中被玉清师太加以诛戮!

秦盼盼为人十分毒狠,有次秦倩倩偶忤其意,竟被她一掌击毙,并挖出心来煮了一锅“人心羹儿”。

恰好,秦黛黛在江湖间闻得“七杀凶魂”的声誉太坏,又有开府金鼎峡,欲与天下群豪角逐霸业之举,遂特意寻来,对这位同胞大姊苦苦规劝。

秦盼盼一声冷笑,指着手中所捧的玉碗中热腾腾的“人心羹儿”,向秦黛黛冷笑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黛妹若再嗦不休,你便会步倩妹的后尘,贡献出一颗心儿,让我煮羹下酒的了!”

秦黛黛惊闻三妹秦倩倩业已被挖心惨死,不禁银牙暗咬,突出奇招!

秦盼盼完全意外,毫未提防,一下便被秦黛黛制住,不禁骇然叫道:“黛妹,你你这是何意?难难道也也要把我剖腹挖挖心”

秦黛黛苦笑道:“我怎会像大姊那样狠毒?但是我却要把大姊秘密地幽禁起来,一面每日加以劝化,一面由秦黛黛化身为秦盼盼,慢慢改变作风,使‘七杀凶魂’的名誉渐渐好转,直到大姊也回心向善,能与我互相配合,小妹方还你自由,也还我本来,飘然而去。”

这办法确属绝妙,但偏偏在外交结凶邪、扩张势力的金冷月恰巧赶回,接任“金鼎峡主”。

别人看不出秦黛黛的蹊跷,但金冷月却总觉得平素与自己结有同性恋的秦大姊突然拒绝此道,甚是奇怪,连举措性情也有点不大对劲!

任凭秦黛黛尽量小心,终于仍在她与马二凭订约翠眉峰、谈论“寒心仙子”之事时,被金冷月找到了幽禁秦盼盼之处,把那气质尚未变化的“七杀凶魂”释放出来。

秦盼盼一获自由,秦黛黛自然倒霉,她才从翠眉峰回到金鼎峡内便中了暗算,被禁入“七杀黑牢”,每日均接受惨酷的折磨!

玉清师太是侠肝义胆之人,探悉此情后,当然对秦黛黛十分敬佩,决心加以营救!

于是,她以黑巾蒙面,改变装束,并不用“涤尘长尾玄拂”,而改用拂中小剑,连劈九重锁,掌震幽灵塔,期望到该塔的“七杀黑牢”中把秦黛黛救出!

谁知幽灵塔才倒,背后“脊心穴”上突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透骨而入!

玉清师太这一惊岂同小可!

她是行家,知道有功力极高,并极为阴毒之人,趁自己聚集功力、掌震幽灵塔时悄然出手,从背后打了自己一记厉害无比的“透骨阴风掌”!

这一掌虽要不了自己的命,但也受了极为沉重的内伤,若是再有强敌出现,不单必将败露行迹,甚至可能还要把一世英名断送在金鼎峡内。

玉清师太正在发愁,金鼎峡内群凶突然一阵大乱,耳边并听得有人以“蚁语传声”的上乘功力说道:“庵主速退,秦黛黛已另被凶人从‘七杀黑牢’中劫去,此批凶人似比‘七杀凶魂’秦盼盼等更为狠毒阴损,在下必须立即追踪抢救,否则,秦黛黛可能会遭遇不测,因时机稍纵即逝,致不及为庵主疗伤,庵主请自运玄功,逼散脏腑间的阴风寒毒,若遇马大侠时,请其尽快赶去甘肃六盘山,助我一臂之力!”

就在玉清师太倾听耳边“传音密语”之时,金鼎峡内群凶一来惧怯玉清师太手中小剑的锋芒之利以及功夫之高,更惊心于“七杀黑牢”内的重要囚人被劫,纷纷赶往幽灵塔下。

玉清师太知道内伤不轻,自然趁此机会脱身,悄然驰出金鼎峡外。

她觉得秦黛黛既然已被人劫去,秦盼盼与金冷月必将立获报告。

而马二凭以为秦黛黛是被自己救走,也必会设法脱身,到预定之处相见。

于是,玉清师太在树干上留下了“速赴六盘”四字暨代表“长尾玄拂”

的图形,便找处隐秘洞穴,缓缓行功,逼出脏腑之间的阴风寒毒!

她人在商山,而不愿与马二凭相见的原因有二:第一,秦黛黛是被何人劫去?六盘所踞的凶邪为谁?甚至连打她一记“透骨阴风掌”,暨向她耳边作“蚁语传声”之人是哪一个她都不知道,纵与马二凭当面谈话,也不会增加了解。

第二,马二凭若见她受了严重内伤,必会先设法照顾自己,而耽误了赶赴六盘、对秦黛黛及时抢救之举!

尤其向自己耳边作“传音密语”之人希望马二凭能尽快赶去六盘山,助其一臂之力,足见凶邪势大,局面艰险,自己既可行功自疗,逼散寒毒,又何必与马二凭见面,误他行程,影响大局?

有了这些原因,玉清师太才故弄玄虚,不与马二凭相见。等到马二凭一来一走,玉清师太立即心无旁骛,闭目静坐,运起佛家上乘禅功!

她脏腑间所中的寒毒相当严重,足足经过一昼夜的工夫才告恢复正常,全身气血通畅,百脉舒泰!

行动之时,虽然心无旁骛,但阴风寒毒一告驱净,便立有三件事儿涌上玉清师太心头。

第一件是秦黛黛才脱狼口、又入虎吻的安危情况?第二件是甘肃六盘盘据了什么凶邪?竟会比“七杀凶魂”秦盼盼、金冷月等还要狠毒?

这三件是向自己耳边以密语传音、希望马二凭尽快赶去六盘、替他打个接应之人,功力显然极高,不知是什么路数?这三件事儿,哪一件也不是凭空推测可以获得结论但只要一到六盘山,便可全部迎刃而解,明白究竟?于是,玉清师太在功行百穴、气调全身,发现已完全复原以后,便片刻不敢懈怠地赶向甘肃六盘。

可惜,她虽片刻不敢懈怠,却已比马二凭晚了一个昼夜!这一个昼夜的变化可大了,几乎使英雄遭劫,几乎使侠骨埋沙,几乎使女娲莫补情天,几乎使精卫难填恨海!这么多“几乎”,自然热闹煞人,这些热闹情事,便是发生在六盘山内!

六盘山,在甘肃中部的固原与隆德之间,密布森林,-崖怪石,景色甚是雄伟!

陕西、甘肃的官塘大道,虽然通过前山,但后山“千魔崖”一带却人迹罕至,甚至被西北的武林道、江湖道列为禁地!列为禁地的理由,是“天外三魔”中的“双心魔姬”呼延楚楚在“千魔崖”上建了一座“双心魔宫”。

慢说“双心魔姬”呼延楚楚本人艺臻化境,便连魔宫中的两大护法、四大魔使,与呼延楚楚最贴身的“双心八侍”,也都是心肠极狠、手下极辣的一流高手!

马二凭既已经过改扮,成为翻着两只白果眼儿、老态龙钟的“瞽目神医”

白天朴的形相,便因盲者均以“明杖”探路,而白天朴又夙有“白杖翁”之称,手中遂也多了一根白木明杖。

但他这根白木明杖,与白天朴镇日从不离手的白木明杖有点不同。

白天朴的原物是从杖头到杖尾粗细完全一致。

马二凭手中所持的,则不单比白天朴的原物粗了不少,杖头一端并隆起一团,形状古朴可爱。这是他一路上费尽苦心寻来,并加精心特制,才弄成这副形状。

因为马二凭必须藏剑,他不放心把新得的“鸳鸯霹雳剑”中那柄“紫星剑”藏放别处,又不能带在身边,遂在寻得一根合用巨枝后,半运神功,半仗巧手,制成这根奇形白木明杖,把“紫星剑”连剑带鞘都藏在杖内。

才进入六盘山区不久,便有个劲装汉子向马二凭问道:“老头儿是否姓白?”

马二凭脸色一寒,默然不答。

那劲装汉了不禁动怒喝道:“老头儿,你听见我的问话没有?你的眼睛虽瞎,难道连耳朵也聋了不成?”

马二凭装得极像地把两只白果眼翻了一翻,冷然说道:“来人既如此说话,盛气凌人,莫非是‘双心魔宫’的门下?”

那劲装汉子一阵怪笑,傲然答道:“不错,在西北一带,‘双心魔宫’四字可说妇孺皆知,能止小儿夜哭”

话方至此,马二凭便从鼻内冷冷哼了一声,接口说道:“不管‘双心魔姬’呼延楚楚有多强势力,多大来头,既然请我白天朴替她治病,总得待如宾客,恭敬一点!少时我见了她后,非请教请教,她宫下人物是否均像你这样张牙舞爪,毫无礼貌”

听到此处,那劲装汉子已面色如土,双眉愁结,有些哭笑不得!

马二凭是佯装盲目,自然看得见他脸上的神情,不禁暗暗冷笑,又复说道:“你如今左一句老头儿,右一句老瞎子,对我呼来喝去无妨,少时我替呼延楚楚诊病之时,只消轻轻一语,包管她纵不剥下你这身魔皮,也会打断你两条狗腿!”

那劲装汉子闻言不禁慌了手脚,立即改了称呼,向马二凭抱拳陪笑说道:

“白白老爷子,您您可千万不要生气,常言道‘宰相肚里好撑船’,又道是‘大人不把小人怪’”

马二凭哂道:“哼,小人,前倔后恭,小人可鄙!”

那劲装汉子挨了臭骂,还得满脸陪笑,低声下气地说道:“回白老爷子的话,不是小人前倨后恭,只因根据‘双心八侍’中唐姑娘向魔主回话,白老爷子似乎还要一个月左右才会驾临,如今您您来得太早了一点,小人遂以为不一定是我家魔主所请的神医,不不太检点,大失礼貌”

马二凭道:“医家有济世之心,胸怀恻隐,我除非拒绝应聘,否则,来早一点,总对你家魔主的病势有益,难难道还有错么?”

劲装汉子陪着笑脸道:“不错,不错,当然是越早越好,小人来打个招呼,要宫中派来软轿,来接白老人家”

马二凭摆手道:“不必,我老头子年岁虽高,腰腿尚健,‘双心魔宫’想必不会离此太远,你就权为引路,陪我走一走吧!”

他拒绝坐轿,颇有深意,一来步行容易了解地理情势,二来尚可从这个业已对自己恭敬畏惧的劲装汉子口中,探听些有关情况。

可怜那劲装汉子不敢违拗,只有迭声称是,连想问马二凭身边是否带有那面“双心魔令”之语也不敢出口。

马二凭边行边自暗记地势,并向那劲装汉子含笑问道:“朋友,贵姓大名,在‘双心魔宫’之中执掌什么职位?”

劲装汉子陪笑道:“不敢当白老人家如此问法,小人姓高,单名一个洪字,只是‘双心魔宫’中跑跑腿、打打杂的一名小头目而已,哪里谈得上有职位!”

马二凭不肯直接动问,故意绕着圈子套话,含笑说道:“你家魔主的‘双心魔宫’在西北一带威名极大,平日定不会有甚滋扰,必颇为清静”

话方至此,高洪便自接口说道:“平时确颇清静,但从昨日开始,魔主却要宫中所有人手一齐加紧巡逻”

马二凭喜他上钧,忙又问道:“加紧巡逻则甚?难道还有人不怕‘双心魔姬’呼延楚楚的威名,敢来六盘生事?”

高洪道:“本宫两位护法昨日带回魔主最痛恨的一名对头,因魔主违和,奉命暂囚‘荡心宫’,等魔主有兴时,再消遣解恨,但当晚便有外敌闯入,连伤‘双心二侍’,并把唐护法打了一掌,事情闹得颇不小。”

马二凭道:“你家呼延魔主的那位对头是谁?”

高洪摇头道:“详细身份不知,只听说相当年轻貌美,可能与‘地狱三魂’之一的‘七杀凶魂’秦盼盼有点关系,或许就是秦盼盼本人也说不定?”

马二凭道:“‘双心魔宫’的两位护法是谁?”

高洪一挑拇指赞道:“都是当代武林中响的一流人物,一位是四川唐门的资深前辈、‘千手夜叉’唐大娘,另一位则是有意与‘孤星俊客’一较短长的‘孤星丑客’铁心仁!”

这“孤星丑客”铁心仁的名号已使马二凭听得不太顺耳,再加上高洪所说要与“孤星俊客”一较短长,越发使他蹙眉问道:“高头目,关于‘千手夜叉’唐大娘,我倒知道是为了素行不检、被逐出四川唐门的一名好手,但‘铁心仁’三字却似不见经传,怎会作起‘双心魔宫’的护法,并被你目为当世武林的一流人物?”

高洪笑道:“不是被我目为,而是由我家魔主亲口评骘。铁护法来投‘双心魔宫’之时,便因他威名不彰,曾由呼延魔主亲自试技,认为绝不在名震当今的‘孤星、冷月、寒霜’之下,故而,两位护法中,铁心仁的地位还略高于唐大娘,他算是首席护法!”

马二凭道:“‘双心魔宫’之内既有如此能人,昨夜怎还有吃了熊心豹胆之徒敢来滋扰?”

他这是随口一问,因在马二凭的心中,始终认为昨夜来人定是师姊玉清师太,只不知在打了唐大娘一掌后为何悄然退去,不再趁势攻入

高洪叹了一口气儿接道:“江湖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昨夜来的蒙面女子年岁不大,武功却极为高绝!‘双心二侍’已是本宫中特殊的高手,居然一阵双伤,连唐护法也失招挨了一掌,不过”

马二凭皱眉道:“不过什么,高头目怎不说将下去?”

高洪又道:“不过唐护法的花样太多,除去手上、脚上、膝上、背上、袖上、发上的十三种唐门暗器之外,连身上也暗穿着一件喂有奇毒的‘金丝猬甲’,来人一掌击中唐护法的背心,虽把唐护法震出好远,手掌却被‘金丝猬甲’的毒刺所伤,再与铁心仁护法平分秋色的互对一掌,便知难而退,匆匆逸去!”

马二凭道:“唐门暗器的毒力极强”

高洪笑道:“唐护法自被逐出唐门之后,曾发狠心,把她所用的暗器分别加淬剧毒,比原来之物厉害多多,那蒙面年轻女子当时虽然脱逃,唐护法与铁护法均断定她生机已绝,决逃不出三十里外!”

马二凭听得高洪两度说是“蒙面年轻女子”,暗觉不似玉清师姊,遂咦了一声,问道:“那女子既然蒙面,怎又知她年轻?”

高洪道:“语音娇脆,身段玲珑,年龄绝不会超过二十三四,唐护法被震得脏腑翻腾,几乎离位,一面调息养伤,一面还在猜测她属于哪路高手,会不会便是‘冷月仙娃’或‘寒霜仙子’二者之一?”

马二凭这才断定昨夜在“双心魔宫”中受伤之人不会是玉清师太,心中不禁诧然,暗忖这位师姊要自己尽快赶来六盘山,但她自己却不知去了何处!

思忖之间,灵光忽动,偏过脸儿,翻着两只白果眼,向高洪笑道:“高头目,我老头子双眼早盲,别无所能,但指下这点诊脉功夫,却敢夸傲视当世!”

高洪陪笑道:“当然,当然,老人家若非盖代神医,我家魔主又怎会遣人专行聘请。”

马二凭道:“既来六盘,总算与‘双心魔宫’有缘,你家唐护法挨了夹背一掌,气血必受相当震荡,要不要我顺便替她诊诊脉,开付药呢?”

由于“千手夜叉”唐大娘出手大方,与头目们人缘素好,高洪遂听得高兴地笑道:“妙极,妙极,唐护法人最慷慨,她一定会对白老人家”

高洪刚刚说至此处,右前方崖石之后突然有人沉声喝道:“高洪,你有多大胆儿,昨夜刚有人前来搅闹,今天竟又敢把外人带进双心魔宫?”

随着喝叱声,从崖后转出一名身材高瘦、面容阴恶的青衣汉子。

见是“双心魔宫”的副总管“长脚弯刀”康醉天,遂止步躬身,抱拳为礼笑道:“启禀康副总管,这位白老人家是本宫贵宾,不算外人。”

康醉天转出崖石,方发现马二凭手持白木明杖,是个瞎子,如今再从高洪口中听得来人姓白,遂哦了一声道:“莫非是我家魔主特别派人聘请的‘瞽目神医白杖翁’?”

马二凭笑道:“白天朴瞽目多年,这根白杖是探路防身之物,从不离手,但‘神医’二字却不敢当,由于残废,医家‘望、闻、问、切’四诀中,第一字已不能为,只不过曾参青囊、略通药性而已。”

康醉天一见是“双心魔姬”呼延楚楚所请的神医,倒也不敢怠慢,忙抱拳陪笑说道:“负责延医的吴宁兄暨唐琪姑娘归报我家魔主,说白大神医约莫要再过一月左右才来”

马二凭接口笑道:“贵宫这‘双心二侍’的延医手段太霸道了,他们对我唯一爱孙白家华施展了‘绝脉搜魂手’,我只得放下一切尽快赶来,以期用我的一点微薄医道换取这种毒辣手法的独门解药!”

康醉天身为“双心魔宫”副总管,比较细心,陪笑又道:“这样说来,白大神医应该接过一面‘双心圣令’”

马二凭点头一笑,从怀中取出那面“双心魔令”来,递向康醉天道:“吴宁老弟与唐琪姑娘给我的‘双心魔令’在此,康副总管请验上一验。”

康醉天目力甚锐,一望便知那“双心魔令”绝非赝品,遂含笑说道:“白大神医不要多心,康醉天只是随口问上一声,何必还要查验?只不过白大神医来得不巧,大概最快要到明日午后才见得着我家魔主。”

高洪道:“魔主是不是正和”

康醉天双眉微蹙,瞪他一眼,高洪会意,赶紧改口说道:“回康副总管,既然‘双心秘殿’在明日午前不会开放,则属下先把白大神医请去‘逍遥别馆,休息,明午再复进宫如何?”

马二凭何等聪明,一听便知高洪所说的“逍遥别馆”定是所谓“千手夜叉”唐大娘所居住之处。

果然,康醉天一闻此言,便对高洪颇表嘉许地点头笑道:“这是个好主意,唐护法内伤不轻,若得白大神医妙手回春,及早痊愈,必对你有特别赏赐”

话音至此,略略一顿,又复目注高洪,特别叮嘱说道:“但铁首席护法的性情太怪,你到了‘逍遥别馆’要特别小心应对,否则难免会弄得灰头土脸”

高洪笑道:“康副总管放心,铁首席护法性情虽怪,并不难伺候,只要事事照理而行,他便不会有多大挑剔。”

康醉天点了点头,说声“仍须多加谨慎”,便向马二凭抱拳一礼,告别而去。

这时,“双心魔宫”的巍峨宫门业已遥遥在望,但高洪却领着马二凭倏然转道,折向西面小径。

马二凭当然知道这是前去“逍遥别馆”,心中暗觉高兴!

他高兴的是,一来自己为“千手夜叉”唐大娘施医之际,除了可弄些手脚以外,并可从唐大娘的伤势上,对伤她之人的功力、路数看出些蛛丝蚂迹!

二来,铁心仁居然也住在“逍遥别馆”,倒要看看这位身怀绝艺、担任“双心魔宫”首席护法之人,为何号称“孤星丑客”,好像故意与自己这“孤星俊客”作对,有点挑战的意味!

他心中高兴,目中暗自察看路径地势,口中却向高洪问道:“这事倒甚奇怪,‘孤星丑客’铁心仁和‘千手夜叉’唐大娘等两位护法为何另居‘逍遥别馆’,不住在‘双心魔宫’之内?”

高洪道:“这是因为”

他好像有所碍难,故在顿了一顿之后方自想好措词,继续笑道:“这因为铁、唐两位护法一位是嗜武成痴,不好女色,一位则春秋已高,不习惯宫中那样”

他的话虽然中顿,未曾说完,但“双心魔宫”中荒淫极荡、胡地胡天的不堪入目之况,已然不可言喻。

马二凭本对铁心仁“孤星丑客”的外号十分讨厌,但如今听得他嗜武成痴、不好女色之语,不禁又对他生出几分敬佩。

高洪引路,转过一片小林,指着距离“双心魔宫”宫墙西面不远的一幢精致的小楼,笑着说道:“白老人家,‘逍遥别馆’就快到了,馆下与圣宫之内有地道相通,魔主倘有事,两位护法可以一呼立至,十分方便!”

马二凭哦了一声道:“‘双心魔宫’几乎已威震西北,是铁桶般的江山,宫下何必还设地道?”

高洪笑道:“地道中还有两大密室呢,一处叫‘追魂室’,一处叫‘销魂室’”

马二凭道:“这名称则显而易见,‘销魂室’是行乐之所,‘追魂室’是囚人之用!”

高洪点头道:“白老人家猜得半点不错,‘追魂室’在‘荡心宫’下,魔主便把昨日掳来的那名对头囚在其中;‘销魂室’则在‘变心宫’下,铁心仁护法便因进过一趟‘销魂室’;创造出一种奇迹,才被‘双心魔宫’上下人物特别敬重!”

马二凭听出有异,含笑问道:“他创造了什么奇迹?”

高洪道:“铁首席坚称不好女色,我家魔主则认为人之好色,理之常情,遂笑问铁首席护法敢不敢接受挑战?”

马二凭恍然道:“原来铁心仁进入‘销魂室’之举,是接受你家呼延魔主的挑战?”

高洪道:“铁护法真非常人,他在‘销魂室’中三日三夜之久,目中所见,全是玲珑裸女,耳内所闻,全是冶荡春声,而口中所饮食的酒菜,又都全下了极强的媚药,具有催情作用”

马二凭听得微感诧异道:“避春声甚易,拒裸女不难,但对于媚药入口,却是极伤脑筋,铁心仁在‘销魂室’中历时三日三夜之久,居然还能干干净净?”

高洪从脸上流露出敬佩的神色,双挑拇指,点头赞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我家魔主终于也服了他,笑称他不必叫‘铁心仁’,若叫‘铁心人’,更是名副其实!”

马二凭听了这段故事,不禁又对那“孤星丑客”铁心仁增加不少好感!

他蓦然想起高洪适才所说的“变心宫”之名有点怪异,遂又复问道:“高头目,你所说的‘变心官’的名称似乎十分怪异,这是个什么所在?”

高洪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马二凭欲擒故纵地摇手笑道:“高头目不必为难,白天朴自从双目盲后,雄心早淡,无意于江湖中的争奇斗胜,这‘变心宫’之名若是有什么重大机密,你就不必告我了。”

高洪被他一激,果然笑道:“这也不算什么机密,白老人家又是本宫贵宾,说说何妨!‘变心宫’中不过是住着一位‘双心魔宫,的老供奉而已。”

马二凭笑道:“你们‘双心魔宫’的人才委实不少,又有护法,又有供奉,高头目可知道这位供奉的名号叫做什么?”

高洪突然把语音压得极低,向马二凭耳边悄然说道:“白老人家,你听了后请别向他人泄漏,因我家魔主曾有密令,不许泄漏西门老供奉的名号,他在三十年前名震阴山,后被‘三仙二老’联手追戮,才假死避祸,一隐三十年”

高洪虽然只说出“西门老供奉”五字,已使马二凭听得一惊,失声问道:

“是昔年‘西荒八怪’之一、精于换心魔术的‘碧眼侏儒’西门元?”

他是失声发问,自然语音较高,惊得那高洪赶紧接口道:“不错,不错,白老人家请莫高声”

边自说话,边自目光电扫,见四外无人,方喘了一口大气笑道:“魔主三令五申,‘变心宫’之名,已不许向外人道及,若是说出‘碧眼侏儒’西门老供奉,更将立即处死,五马分尸,白老人家倘再如刚才那等大声发话,可送了我的忤逆不孝了!”

马二凭目光遥注,已见那幢精雅的小楼上出现了一名黑衣老妪,知是“千手夜叉”唐大娘,遂佯作未见地向高洪笑道:“‘逍遥别馆’还没到么?你家唐护法不知可在馆中?”

高洪陪笑道:“已经到了,唐护法正在楼上倚栏眺景”

马二凭道:“‘逍遥别馆’还有楼么?这样说来,另一位铁心仁护法,定是住在楼下?”

高洪摇头道:“都住在楼上,‘逍遥别馆’是同样的两座小楼,楼与楼之间有飞桥相通,唐护法住南楼,铁护法住北楼,楼下则是练功、会客或聚宴之用。”

语音略顿,脚步一停道:“白老人家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前面还有几十级台阶呢,高洪想先向唐护法通报一声。”

马二凭笑道:“高头目请,我不听你招呼,不会上来,因为我已知道铁护法性情极怪,唐护法身有内伤,定也心情不好!”

高洪大喜,觉得这位“瞽目神医”虽然言词锋利,人极精明,但老江湖也极上路,自己若能介绍他替唐护法治好内伤,所获赏赐定必不在少数!

他兴匆匆地刚跑完七十二级青石台阶,在楼上倚栏的“千手夜叉”唐大娘已看出他的神情,含笑问道:“高头目,你怎么这样高兴?那站在阶下的老人手持白杖,想是双目已盲,他”

高洪止步躬身,接口说道:“那位老人家的岐黄妙术之精,堪称当世第一,名叫‘瞽目神医’白天朴,是魔主特遣唐琪、吴宁等双心二侍远去龙驹寨,请来疗治痼疾”

唐大娘在楼上遥向马二凭望了一眼,对高洪随口问道:“既是魔主所聘神医,定必身有‘双心圣令’?”

高洪点头道:“有,有,刚才已由康副总管验过。”

唐大娘笑道:“白大神医既有‘双心圣令’,高头目怎不陪他进宫?”

高洪躬身道:“魔主已然传令,‘双心秘殿’至少在明日午前不会开放,故而属下特地把白老人家请来‘逍遥别馆’,想趁今夜之暇,先为唐护法一展回春妙手,唐护法不是因拼斗强敌,脏腑间有点不舒服么?”

唐大娘对敌之际虽极阴毒凶狠,但平时对于“双心魔宫”中的大小执事却极为和蔼,无甚架子,人缘甚佳,闻言之下,含笑说道:“好,高头目,多谢你对我的关切,我要送你一点小小的礼物”

高洪深知唐大娘出手大方,心中自极高兴,唐大娘已在楼上向马二凭含笑叫道:“白大神医,多蒙劳步,我老婆子身有内伤,不太适于走动,只得仍由高头目代为迎接,你要多担待的了!”

马二凭在医道方面虽然比不上白天朴,是位专家中的专家,但因胸罗万有,文武兼资,对一切医卜星相等杂技之道,也均有相当的造诣!

故而,他一听这“千手夜叉”唐大娘说话的语音,便知对方果受内伤,并还伤得不轻。

他把两只白果眼翻了一翻,抬起头来,遥向唐大娘所立之处笑道:“白天朴久闻唐护法的‘千手’盛名,能够略效微劳,既算光荣,也是缘法,彼此身在江湖,不必太客套了。”话完,便用手中特制的白木明杖,点阶而登,果然完全是瞎子的动作。

高洪当然抢先引路,但刚到那座两楼相连、造型极为新颖的“逍遥别馆”

之前,恰巧遇着一个黑衣人从馆中走出。那是个身材瘦削的黑衣人,本就不高,头上再戴了一只极大的箬笠,遂越发显得矮了一点。

但箬笠虽然戴得极低,仍可看出他的左颊之上有道长长的丑恶刀疤,马二凭不禁心中一动,暗忖莫非这就是在“双心魔宫”中担任首席护法、据闻武功极高、脾气极怪的“孤星丑客”铁心仁?果然,高洪一见这身着黑色长衫之人,立即神色恭敬地抱拳躬身道:“铁首席”

三字才出,那身穿黑色长衣之人便沉哼了一声,摆手说道:“铁护法就铁护法,不必再分什么首席次席?你若这样称呼,让唐护法在楼上听见,岂不要生误会?”

高洪碰了一个钉子,不敢回嘴,只得低着头儿,连声称是。铁心仁这时才把目光移注到“白天朴”的身上。

他在明看马二凭,马二凭也在偷偷看他,但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各自心中一震!

这种震撼是在内心之中,他们全矜持得住,表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震撼的原因何在,就难说了。

是绝代高手遇上绝代高手的一种自然气机?

抑或是“孤星俊客”遇上“孤星丑客”的一种心灵感应?震撼只是一刹那,在这一刹那过后,那位“孤星丑客”铁心仁却说了话,话是向高洪说的,他略一偏头,低声问道:“这位老人家是本宫贵客?”

好眼力,够厉害,不必问姓名,不必查身份,他仅从马二凭的神情器宇上,已看出此人双目虽盲,也不是等闲人物!

高洪躬身陪笑道:“这位老人家姓白名天朴,是岐黄妙技冠绝当世的‘瞽目神医’,由魔主特遣‘双心二侍’聘来,但因魔主今日闭宫,属下才请白大神医先替唐护法略施妙手!”

铁心仁哦了一声,向马二凭拱手道:“我唐大姊的内伤不轻,白大神医请多费心,铁心仁少时回馆再敬你三杯美酒!”

话完,绝不多言,反身就走,显得这位“孤星丑客”的性格方面十分爽直!

“孤星丑客”走了,“孤星俊客”却有点发怔!

因为,马二凭突然有了一种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他有点全身飕飕,毛发起竖!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通常有两种:第一种原因是突然遇见一种素极畏惧、极讨厌的东西,诸如阴毒蛇虫,凶恶虎豹,或妖邪鬼物之属?

第二种原因是突然遇见了苦忆多年、梦想不到的至亲好友,或心上情人?

“孤星丑客”铁心仁是属于哪一种呢?第一种?抑或是第二种?

“孤星俊客”、“瘦马书生”马二凭所扮的白天朴不能决定,因他发怔的时间太短,在这一瞬之间不及研究,便无法判断!

破坏他发怔思忖的因素,是两人的语音:第一人是高洪,他见马二凭对着铁心仁的背影,有点发怔,不禁愕然问道:“白老人家,你已久难见物,这样目送铁护法的背影则甚?”

第二人是“千手夜叉”唐大娘,她在“逍遥别馆”的南楼之上含笑说道:

“白大神医怎么还不上来?莫非怪我老婆子失礼,不曾下楼迎接?”

马二凭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因那种奇异感应一时失态,差点露了马脚,遂赶紧一收思,笑声说道:“唐护法说哪里话来!白天朴知你身有内伤,行动不便,怎会那等小气?”

语音顿处,偏过头儿,又向高洪笑道:“高头目请为我引路登楼,白天朴是从你所说的故事中,对铁护法十分佩服,又因盲人耳力特聪,由语音中听出他身材不高,遂惊异他何来那等深厚的功力?”

高洪适才只是随口一问,并未起甚疑心,故而立为马二凭引路,含笑说道:“白老人家的耳力真好,铁护法约莫要比你矮上一个头儿,但功力之强,连我家魔主都对他相当佩服!”

说话之间,两人业已走上南楼,由“千手夜叉”唐大娘迎接到室中落坐。

略作寒暄之后,马二凭便饮下两口热茶,向唐大娘笑道:“唐护法既然行动不便,可见内伤不轻,请先让白天朴为你一诊脉象如何?”

唐大娘自然立即伸出右手,双眉微蹙地苦笑一声道:“我可以轻微走动,但背脊之间总觉有一丝寒气存留,连运玄功都无法驱除,才不敢大意,尽量休息,避免劳累!”

马二凭装得极像地先用手摸了摸唐大娘右腕的位置,然后才徐伸三指,搭向她的“寸关尺”上,完全是一副盲人动作。

他是假的白天朴,论起歧黄之学,自然略逊于那位真牌实货的“瞽目神医”。

但唐大娘是受伤,不是生病,在这察疗内伤的范围之内,马二凭不单未遑多让,并极可能比白天朴来得更有本领!

这不是乱讲,有例在先,白天朴治不了爱孙白家华所中“双心二侍”的“绝脉搜魂手”,马二凭却是略费心力,便令白家华复原如旧!

如今,他毫未藏私,真正冥心诊察,因为他想从唐大娘伤势之上,看出打她一掌,并受“金丝猬甲”毒伤的蒙面年轻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有端倪了,他已经仅凭三指,从唐大娘的脉象上有了觉察!唐大娘原是阴刁如狐、凶恶如鬼之人,看出马二凭脸颊耳根间的皮肉微一牵动,便发话问道:“白大神医,我的伤势如何?你指下如神,定已有了体会?”

马二凭装得有趣,竟站起身形,向唐大娘深深一揖说道:“佩服!佩服!”

唐大娘被他弄得满头雾水,一面还礼,一面苦笑问道:“白大神医这不是调侃我么?我已被人所伤,你还表示佩服?”马二凭坐下,扬眉笑道:“唐护法久闯江湖,功力高绝,经验老到,听说过‘天山明月掌’吧?”

唐大娘惊然一惊,颔首答道:“当然听说过,‘天山明月掌’是阴柔掌力一类中的至高绝学,难道”

马二凭不等唐大娘往下再说,便又一拱手,接口笑道:“唐护法中了‘天山明月掌’,只在背脊间略留寒气,仅受轻伤,怎不令人佩服,若是换了我白天朴,早就没有命的了!”

唐大娘的脸上微现愧色,向马二凭苦笑一声,说道:“不瞒白大神医,我贴身穿得有一件‘金丝猬甲’,对方是手掌先被‘金丝猬甲’所伤,威力自减,否则,我大概也难免当场毙命的了。”马二凭说道:“唐门之物无不具有绝毒,那人既已受伤,恐怕”

唐大娘冷笑道:“猬甲之上自然有毒,对方中毒后,又与铁护法硬拼一掌,毒力必然发散更快,我料他逃不出三十里外,只是”

马二凭笑道:“只是什么?唐护法怎不说将下去?”唐大娘续道:“那人虽然蒙面、但从语音中听出,不单是个女子,并甚年轻,我真想不出何来如此少年高手,还会用几手久未在江湖出现的绝学‘天山明月掌’呢!”

马二凭摇头晃脑地口中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唐大娘道:“白大神医莫非已从‘天山明月掌’上想出对方的来历了?”

马二凭摇头笑道:“我猜想不出,还是先为唐护法疗治伤势要紧!”

唐大娘问道:“怎样疗治?是服用药物?还是以金针刺穴,驱除寒气?”

马二凭道:“服药太慢,用‘雷火金针’则太嫌霸道,我想替唐护法点穴推拿,以便立告痊愈!”

唐大娘向他那两只装得极像、根本毫无破绽的白果眼望了一望,失声说道:“你为我点穴推拿?”

马二凭笑道:“白天朴双眼虽盲,尚可隔衣认穴,但唐护法贴身的那件‘金丝猬甲’我却惹不起,唐护法先请到内室中把那件宝衣宽卸了吧!”

唐大娘听他这样说法,遂连声称谢,走入内室脱衣。

马二凭不肯放过任何机会,一面记住周围形势,一面暗中凝聚自己最擅长的“天星罡气”,准备为那唐门出身、最善用毒、全身各处无不蕴有阴毒暗器、可随时发出的“千手夜叉”唐大娘疗治伤势。

过未多久,唐大娘换了一件青色长衫从内室中走出,向马二凭含笑问道:

“白大神医打算怎样推拿?要不要我躺在榻上,或是”

马二凭笑道:“不必躺下,唐护法取张凳儿坐在我面前即可,但请以背对我。”

219219唐大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依言寻张凳儿坐下高洪笑道:

“白老人家为唐护法施医,高洪回避一下。”马二凭摇头逍:“我是隔衣点穴,高头目不必回避,有你在一旁,唐护法也可以放心一点。”

唐大娘道:“我有什么不放心呢?白大神医身有‘双心魔令’,属于魔主贵宾”

马二凭不等她往下再说,用指尖轻轻一搭唐大娘的肩头,表示认准位置,便出手如飞,先点后推,揉遍她背后的穴道。真白天朴当然看不见,但他这假白天朴却看得极为清明!唐大娘的发髻上有根特粗特大的金钗,但却倒插,钗尖正对自己。

她足下一双凤头履,后跟特厚,也有个非仔细注目不易发现的极小的尖锐之物,对准了自己的丹田部位。

显然,这“千手夜叉”十分阴损厉害,口中虽称自己为“双心魔宫”的贵客,暗地里却仍有提防!

她只要发觉自己下指稍重,或是凝有真力,带着凌厉指风,对她有所不利时,便连头都不必回,便可以用足下暗器、发上金钗,制敌死命!

推拿点穴一毕,马二凭停下手来,向唐大娘说道:“唐护法请运口气儿,流转周身一试,看看你背脊之间还有没有那丝寒气?”唐大娘一试之下,失声道:“哎呀,先生真是神医”高洪在一旁笑道:“唐护法请看,白老人家大概煞费苦心,他已累了一头汗呢!”

唐大娘方对马二凭注目,马二凭已拭去额上汗渍,对高洪苦笑道:“高头目,我这一头汗水不是累出来的,是吓出来的!”高洪不解道:“吓出来的?此话怎讲?”

“江湖中说得好:‘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唐护法以背相对,任我点穴,不会不加提防,她又是名震当世的暗器名流,‘金丝猬甲’虽已脱去,但至少还有两三件威力无比之物对准我的要害,可以念动即发!

白天朴稍一不慎,立遭惨劫,你说我会不战战兢兢,吓出一头汗么?”

唐大娘暗惊对方江湖老到,心机厉害,但因所说全是实情,也只好默认一笑!

马二凭笑道:“除此以外,唐护法在所着的衣衫之上,还染有慢性奇毒,如今既已证明白天朴并无祸心,而所受‘天山明月掌’的余寒也告祛除,可以把你独门的解药赐给我老瞎子了吧!”

唐大娘脸皮极厚,也不禁双颊飞红,一面探手取药,一面向马二凭陪笑道:“白大神医,你要原谅,唐赛花的淬毒青衫,已有一二十年,绝不是有所怀疑,特别为你而设!”

好刁滑的“千手夜叉”,虽已手持一粒解药,但却偏偏举向左方,不在身前地位。

马二凭何等聪明,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点穴推拿,下手太准,使“千手夜叉”唐赛花对自己究竟是否盲目,也已起了疑窦!他遂佯作不知唐大娘持丹向左,仍把右手伸在身前,微笑说道:“白天朴平素少入江湖,能与唐护法在这六盘山中相会,总算有相当缘份,大家既成朋友,就不必太计较了。”

唐大娘见对方把手伸往身前,不曾偏左,心中疑思立减,悄然移过手儿,把丹药递在马二凭的掌心笑道:“我自炼解药在此,其实此举大概多余,白大神医的青囊妙技,能生白骨、起沉疴,还会把我这点出自四川唐门,但曾略加改进的区区毒力放在心上么?”

马二凭笑道:“那不一定,常言道:‘一人用毒,千人难解。’能解任何毒力的罕世圣药毕竟难寻,等我弄清楚唐护法用的是哪几味毒药,再设法祛解时,或许毒力早发、身入黄泉也说不定。”笑语一毕,投药入口,取水咽下,但马二凭悄悄用了手法,这粒唐大娘的独门解药却并未下喉,滚入了他的大袖之中。因为马二凭神功早运,十指成钢,根本就不曾中毒!

他故意如此,无非想骗取一粒唐大娘的独门解药。

原因在于,据闻另一位来救秦盼盼之妹的蒙面年轻女子也就是用“天山明月掌”伤了唐大娘之人,曾中唐大娘“金丝猬甲”的毒力,他遂临时起意,弄颗独门解药在身,比较稳妥!马二凭立意应付唐大娘后,便饰词外出,在三十里周围唐大娘所认定对方毒力必发、难以逃脱的距离之内,寻找那位与自己来意相同的蒙面年轻女子,急加援手!

虽然,白天朴可以极具解毒能力的“龙涎解毒丹”相赠,但总以取得原来的解药较为稳妥!

唐大娘虽然江湖经验丰富,人极刁狡,但也绝想不到对方会有这等打算,遂未看破马二凭藏药入袖、不曾吞药入口之举。高洪是个粗胚,自更懵然无觉!

马二凭静坐片刻,佯作等药力行开,略一运气吐纳,便对唐大娘笑道:

“唐护法,你请往静室之中作上一遍吐纳功夫,‘天山明月掌’之伤便可以彻底痊愈!我老瞎子因每日晚间均有散步的习惯,就请高头目陪我走动走动。”

唐大娘也觉背脊间那丝寒气虽祛,但骨节间似乎仍有微酸,遂不再客气,点头笑道:“好,我就遵嘱做一遍吐纳功夫,等白大神医散步回来,再陪你开怀畅饮!”

马二凭微笑起身,与高洪下楼,唐大娘则进入静室。

马二凭因存戒心,在到了楼下时,故意以手中白木明杖,点击地面,发出空隔的声响,口中并低低咦了一声。

高洪笑道:“这地下本是空的,白老人家难道忘了我曾经告诉你,这‘逍遥别馆’之下有地道,可以直通宫内最重要的‘双心秘殿’么?”

马二凭道:“这地道怎么走呢?”

高洪因见他为唐大娘施医已见神效,自然毫无戒备之心,应声笑道:“在外只需把梯旁第一条朱红栏杆用力左转,地道自现门户,在内则拉动一枚金环,出口便开启。”

马二凭笑道:“这秘道的门户开启方法倒颇简单,但既然直通最重要的‘双心秘殿’,则地道之中定设有厉害埋伏,高头目可曾见识过么?”

高洪摇头道:“在下虽曾数度通行地道,但均系奉命有事,其中埋伏自然不会发动,也就无法了解它的厉害程度,但据总管告知,地道长七十丈,中有七道极难通过的神妙埋伏,千万不可由于好奇而妄加触发,尤其是地道中所有的红色之物,全须避免触碰!”

马二凭虽然一身绝艺,侠胆包天,但因知“双心魔姬”呼延楚楚乃“天外三魔”之一,盛名绝非幸致,魔宫中好手如云,自己纵然修为再高,孤身涉险,势力太单。必须步步小心,不可丝毫托大,遂把高洪所告“地道中所有的红色之物,全须避免触碰”之语记在心上。

出得“逍遥别馆”,到了一处比较幽静的无人之处,马二凭突然伸手向右一指,失声道:“高头目,那是什么奇怪声息?”

高洪耳中虽无所闻,也向马二凭所指之处转头看去。

他头儿刚转,脊心一凉,便被马二凭悄然出指,制了穴道。

其实,马二凭要制高洪,易如反掌,只因生恐少时还有用他之处,才略费周折、不让对方看见是自己出手。

高洪一失去知觉,马二凭便将他藏入暗处,立刻展开绝世身法,尽速奔驰!

因为他打算要在距离“双心魔宫”约莫三十里处的南北东西各个可能所在,试试能否寻得中了唐大娘“金丝猬甲”之毒的蒙面年轻女子,用所获独门解药及时救治?

这是一桩艰苦任务,艰苦之处,在于马二凭没有太多时间!三十里不远,在他说来,可谓顷刻即至,但只有大概距离,没有确实方向,可够他辛苦找的!

尤其是,唐门之毒,举世闻名,唐大娘被逐离唐门后,更把各种毒器的威力,费尽心机,特别加强,其厉害程度可以想见。那蒙面年轻女子中毒已有这久,是否一息尚存?倘若自己费了苦心,把她寻着,业已玉殒香消,或是化为泡着黑衣的一滩血水,岂不太以扫兴!

由是之故,马二凭不单足下如飞,并穷极目力,眺望四外,把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所在都未放过。

到了,不是找到人了,而是约莫已飞驰到了距离“双心魔宫”约莫三十里左右的距离。

以“双心魔宫”作为圆心,南北东西的三百六十五度之中,马二凭选的是哪一个方向呢?

他当然不能盲目乱跑,对于首先起点的标准位置,他必须有个选择。

马二凭姓马,他的选择也是从“马”的身上所获的学问,这种学问就叫“饿马归槽”。

骑上一匹饿马,倘若不加控制,它必会拼命归槽,而且方向奇准,速度奇快!

饿马既然如此,伤马何独不然?问题是“槽”在何处?马二凭虽然不知黑衣女子的身份,不知她槽头何在?却可以推断出一个大致的槽头方向。

这方向就是商山,也就是秦黛黛被掳劫的来路!

因为那黑衣女子既也参与大闹金鼎峡、援救秦黛黛之举,便定然知道同路人中有位“烟雨庵主”玉清师太,甚至于知道还有自己,极可能均在赶赴六盘声援的途中。

既然如此,她身中“金丝猬甲”毒力之后,岂不最可能奔回原路,找寻自己暨师姊玉清师太?

主意打定,马二凭便认准归路,尽速狂奔,但奔到距离差不多时,也就是距离“双心魔宫”二十六七里之际,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原因是一道波涛湍急的宽阔河流,阻住了马二凭的去路。马二凭足下忙停,心中一喜!

他心喜之故,是认为既有此河阻路,那黑衣女子仓卒间无法觅舟摆渡,必在沿河一带觅地歇息,或自行设法祛毒。于是,他沿着河道慢慢寻找。

马二凭是向右开始找出了七八里许,便发现河边有间似是摆渡人所建的极为简陋的略避风雨的茅屋。

这茅屋既破又烂,更不隐蔽,马二凭本未存有多大希望,只因河边未见有什么足以藏身之处,才信步走过一看。谁知一看之下,竟看得心头腾腾乱跳,大吃了一惊!因为这茅屋中别无所有,只有一张草榻,榻上却蜷卧着一个黑衣人。

虽然,那人是面对里卧,但从身材上以及头上半落的面罩中所显露的乌灵长发看来,已分明是个女子。

此时、此地,不会再有他人,马二凭知道自己误打误撞,一寻便着,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他站在门外,微抱双拳,向榻上黑衣女子含笑说道:“在下马二凭,闻得姑娘误中奇毒,特地设法取得独门解药,赶来相助”

他因彼此是同路人,无须再用什么“瞽目神医”白天朴的身份,遂毫不隐讳地直报马二凭之名。

但他“瘦马书生”之名虽威震冀北,这躺在榻上的黑衣女子却连理都不理。

马二凭知道不对,因为彼此分明同仇敌忾,对方不论是何身份,都不应对自己摆甚架子?

尤其,她头上面罩半脱,蜷卧姿态又颇怪异,看来颇像是本在榻上盘坐,运功逼毒,陡然无法支撑,猝然晕倒的模样!难道毒未逼出,或是奇毒猝发,此女业已

想到不祥之处,马二凭也顾不得再讲什么礼貌,闪身到了榻前,伸手把那黑衣女子的身形翻转。

黑衣女子身形才一翻转,头上半脱的面罩便告完全脱落!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也是一张美秀高华无比的圣洁少女的脸庞!

马二凭手上所触,目中所视,构成了心中的怔!心中的惊!心中的一丝安慰!

怔的是好美好美的绝色年轻女子,但此女从未见过,她是何人?

惊的是手触处一片冰凉,黑衣女子的全身均已湿透!安慰的是全身均已湿透冰凉,但胸前却有一丝温暖,些微跳动!

这现象,使马二凭明白了黑衣女子所遭遇的情况他知道黑衣女子驰至此处,毒力渐发,又无计渡河,只得沿河疾走,寻了这么一间略可避风躲雨的简陋茅屋,便盘坐行功,想以深厚修为逼出所中的奇毒!

逼毒成效虽尚未知,但她的内力真气显已用竭,遂告冷汗遍身,突然虚脱晕绝!

原因业已推断想出,救治的手段却又如何?

第一步,马二凭先到室外寻来大堆枯枝,在室中生起一堆温暖的大火!

因此地严寒,此女内力既竭,人已虚脱,周身又均水湿,若不立即生火暖室,替她换去湿衣,慢说伤毒齐发,便冻也把她活活冻死!

生火极快,换衣也不难,因为马二凭如今是“瞽目神医”白天朴的装束,但身边行囊中仍有件平素所着的青衫,恰好可给黑衣女子暂时蔽体。

但换衣时的目触,却是绝大的难关,那玲珑的胴体,美玉般的肌肤,已使人一见销魂,何况还要亲手替她拭干显系为了逼毒从周身毛孔中所腾发的湿湿汗渍!

幸亏马二凭风流蕴藉,游戏江湖,在美女丛中打惯滚儿,真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胸中又弥漫着一团浩然正气,才对这赤裸的女体无动于衷,连拭汗换衣之际也绝没有趁机揩油的丝毫轻薄举措!

生火换衣之后,便是喂药!

马二凭不管黑衣女子运功逼毒之举是否已竟全功,仍觉非把唐大娘的那粒独门解药喂她服下,才可安然释念!

如今,黑衣女人已晕绝,知觉未复,要想喂她服药,除了接唇度液以外,别无其他办法。

马二凭只好占了人家一点小便宜,但四唇相接,度药下喉之后,便立即离开,毫无亵渎的意味!

最后一着,也就是最费力气的一着,便是隔体传功!

马二凭必须以本身真气,极慢极慢地传入对方体内,流转奇经八脉,使黑衣女子业已力尽虚脱的垂死状况,稍获改进,再引导她本身那一丝残存的气息,神归紫府,气纳丹田,才算是救回她一条小命!

这种工作,不单费力,并须费时,绝对心急不得,倘若所传真气速度稍快,或劲度稍强,都会令黑衣女子在这极脆弱的身心状况下无法禁受得住,立告香消玉殒!

在这隔体传功中有桩大忌,就是突来惊扰,故而,武林高手于采取这项不得已的艰难行动时,多半请人护法!

马二凭如今去找谁护法?他顾不得了,他只有付诸命运的孤注一掷!

据他估计,他替这黑衣女子隔体传功,在业告虚脱、只剩一口气的状况下,使她慢慢恢复生机所需的时间,约莫要两个时辰左右!

换句话说,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两个时辰的平安!

两个时辰内能绝无外扰,平安度过,则上上大吉,自己虽耗费不少气力,那黑衣女子却可捡回一条小命!

倘若追兵掩至,外敌袭来,自己只要一分神应敌,便告前功尽弃,无法再替这位美得惊人的黑衣年轻女子绾命九幽,追魂地府!

反正他们江湖游侠之人做惯了当为则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不计成败之行,马二凭对这桩明知艰巨且吃力未必讨好的事儿,立即付诸实行。

但他在实施之前,必须作好准备工作,先把火加足,又把枯枝堆在手边,以备随时掷添,不令火堆熄灭!

马二凭把黑衣女子半搂怀内,左掌贴上她脊心穴,便把本身内力真气化为一丝柔和热力,从掌心缓缓传送。

起初,诸事顺利,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感觉出黑衣女子体内气机渐活,再有片刻便可被自己导引得慢慢流转周身、逐渐恢复的重要时刻,马二凭剑眉微蹙,心头一紧!

因为他冥心行功,听觉特灵,发现有三个人,一东二西,正向这茅屋悄悄掩进!

光明正大的行路足声,或许不是追骑,像这等分头悄悄掩来的行径,分明是“双心魔宫”的爪牙无疑,只不知是追蹑这黑衣女子,或是追蹑自己?

黑衣女子曾大闹“双心魔宫”,呼延楚楚必曾对她派出追骑,殆无疑问,自己则曾点倒高洪,万一他被人发现,也会惊动铁心仁、唐大娘等起疑,追寻突然失踪的“瞽目神医”白天朴

如今,救人之举正到紧要关头,对头已掩向茅屋,叫自己难于两全,岂不太煞风景?

马二凭眉头蹙得紧紧,倏然口角浮现冷笑,双眉高高一挑,目中也闪射出炯炯芒彩!

这位武功虽高,平素游侠江湖却极少杀人的“瘦马书生”,竟陡然大起杀心!

他这是被逼,马二凭因自己无法停止隔体传功之举与对方缠战,遂只得以左掌继续传功,为黑衣女子导气归元,右手则凝足“天星罡气”中最高深的“乾元指力”,准备在敌方现身之际,一指一个,在最迅速的时间之内把他们结果打发。

这样作法,在杀人方面他几乎有二十成的把握,但在是否会影响黑衣女子复原之举方面,却连二成把握都拿不准!

足声,越来越近,东面的,约莫距离一丈,西面的,只有八尺!

马二凭的眉头杀气与目内精芒也随着东西两方的悄然步履,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杀气由浓而淡,目光闪亮而渐趋迷惑

目光中的杀气的突然变化,自然是由于环境的变化而起!

所谓环境变化,就是从东面来的一人足声和西面来的两人足声,突然同时停止。通常的情况是他们互相一打招呼,略微停止,跟着便是发起更迅速、更剧烈的行动!

但此刻不然,东西双方来人,虽然略微停止后又有行动,但行动却不是加速扑向这座茅屋,而是互相会合、行往另一所在!所谓“另一所在”,是在这茅屋之北,也就是那条奔流湍急的大河畔!

马二凭心中大奇,暗忖他们不来察看分明火光升起、显然内中有人的茅屋,却去河边则甚?

奇怪?静听

更奇怪的声音发生了!“噗通噗通噗通”,这是三具人体入水之声,也就是这从东西方掩向茅屋的三个人在到了河边后,竟毫未迟疑停留地全都跳下河去!

这奇怪的举措是自动?还是被动?

马二凭很快便有了答案,他认定这是“被动”!

认定的准则在于“声音”,假如那三个人是有事入水,自动穿波,则他们的水性必高,身法灵巧,所听得的不会是奇拙无比的“噗通”声!

这样说来,是有人相助,将这三名来敌一一掷入波中?但这人是谁?

那三人为何毫无反抗?被他处置得这般容易?马二凭想不通了,但他知道谜底就快揭开!

因为,另一个足声极轻微极轻微地从河边响起,向这茅屋走来。

这个人应该是友非敌,只要他一露面,自己不单有了护法之人,所弄不懂、想不通的事儿也必一问即解!

奇怪?马二凭认为即将揭晓、一问即知的问题,大概暂时不会揭晓。

事情有点出于意料,那足声走到茅屋之前,竟不进门,只是“吱吱”微响地不知在门上画些什么!

不管画的是什么,这举措显然是对马二凭来个划字留书!既然划字留书,这人便不愿和马二凭相见,否则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马二凭皱眉头了,因为他此时太孤独了,需要朋友,最低限度他也需要有人在还剩下的一个多时辰的重要时刻中替他担任护法,免得前功尽弃!

故而,他蹩不住了,不能不开口地低低发话,说了声;“朋友留步!”

他必须在对方留书未毕之前开口,否则,等对方划完字后,可能便飘然而去。

但马二凭虽然发话,那藏在茅屋门外未曾现身的神秘人物却不理他。

所划的字儿也转瞬即毕,好似为数不多,一语而已。脚步声起,神秘人物走了,他仍是走向来路河边。但最多走出八尺,便没了声息!

马二凭替黑衣女子传功续命之举,虽然始终在继续,不敢稍停,但心中好不惊诧!

因他自信耳力之聪,至少可在十丈之内分辨出针坠叶飘,甚至于花开花落!

如今这神秘人走出八尺便没声息了,只有两种可能情况:第一种情况是对方在功力修为方面比自己高得太多,他突然施展出什么罕世神功,化为一缕烟,一朵云,或一片浪花,在地上,在空中,或在河水之中,毫无声息地冉冉消失!

假如是这种可能,则此人太以可怕!

第二种情况是这神秘人于走出八尺后便未再动,他冒着寒风屹立在河岸上,眺望四外,为自己救人之举护法!假如是这种可能,则此人太以可敬!

也太以可爱!究竟是可怕?可敬?抑或可爱?

马二凭弄迷惑了?由于心神不定,几乎连隔体传功的救人之举,都有点气机不纯,险些出了岔错!

马二凭不由惊然一惊,赶紧一志凝神,把一切杂念完全摒诸心外!

他是有高深施为之人,这一尽摒百虑,全力施为,竟约莫提早了半个时辰便大功告成,绾魂九幽,救了那黑衣女子的一条性命!

其间,马二凭仿佛又听得茅屋外有过声息。待黑衣女子的气息已被自己导引得可以自行流转后,才向对方耳边轻轻说道:“姑娘,你一身湿衣业已烤干,请自行更换,我到这茅屋之外看看。”话完,轻轻放下那黑衣女子,便一闪身形,飘出茅屋。他目光首先所注之处,是茅屋之北的八尺左右,也就是那神秘人失去声息的所在。

那里正是河岸,岸下便是滔滔东去的湍急河流!

但河岸上没有丝毫人影。

这现象并不代表神秘人的功力太高,可以化为烟云浪花而消失,马二凭仍认为神秘人曾冒着彻骨寒风,立尽终宵,为自己辛苦护法!

因自己曾隐约听得第二度有人落水的声息,但那时自己正专心行功,神秘人若是在自己功成前悄悄溜走,却属太难发觉!人既不见,茅屋门上应该总有留书!

果然,门上划有字迹,极为简单,只有八个字儿,写的是:“不欺暗室,前罪可免!”

马二凭脸上一热,心头一惊,双目中闪现出茫然的神色他知道神秘人不是后来,是先就在此,自己为黑衣女子脱衣喂药等旖旎风光全落在这神秘人的眼内,才会有“不欺暗室”的嘉勉评语!

但第一句“不欺暗室”的嘉勉评语虽好,第二句“前罪可免”的结语却太以令人迷惑!“前罪”?“前”是何时?“罪”是何事?

这“何时”“何事”二者太令马二凭莫名其妙,他由于近两日装扮“瞽目神医”白天朴业已装成习惯,竟自眉头深蹙地翻起白果眼来!

白果眼儿才翻,茅屋门儿忽启,业已换回原服的黑衣女子俏生生地当门而立,目注正翻着白果眼的马二凭,发话问道:“老人家,是你为我萧冷月祛毒疗伤,绾魂续命?”

乖乖!名震江湖的“孤星、冷月、寒霜”中有位“冷月仙娃”,金鼎峡中有个金冷月,如今,又出现了一个萧冷月,武林莽莽,冷月何多?

一时间,马二凭无暇思考这些,他只以点头作为对萧冷月问话的答复。

他才一点头,萧冷月便自盈盈下拜,面含娇笑说道:“老人家活命恩深,无以为报,萧冷月甘愿拜在老人家的膝下作为螟蛉义女!”

这一拜,拜得高!拜得太以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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