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寰宇三凶

燕元澜忽地一声冷笑,大喝道:

“回来!”

声如春雷乍进,只震得数十几武林高手,耳鼓“嗡嗡”作响,余音在旷野间往返激荡不已!

七煞仙翁在空中的身形为之一顿,随即衣袂微振,忽然率领手下,倒飞而回!

“鹰面书生”冷哼一声,却头也不回,身形一闪而逝!

七煞仙翁落地之后,目射寒芒,凝注燕元澜,沉声道:

“年青人莫非认为老夫今晚太慈悲了,是吗?”

燕元澜“哼”了一声.冷冷道:

“尊驾慈悲与否,在下不屑过问!”

七煞仙翁阴沉地又问道:

“那么,你想问些什么?”

燕元澜朗声道:

“在下想知道,尊驾何以得知云南高黎贡山的黑森林中,产有‘独角红丹’之事?”

七煞仙翁冷笑道:

“老夫足迹遍天下,见闻广博,何足为奇!”

燕元澜脸孔一沉,道:

“尊驾何时到过那黑森林?”

七煞仙翁冷冷道:

“这就是你请老夫回来的原因吗?”

燕元澜沉声道:

“不错!”

七煞翁忽地脸色一寒,峻声道:

“这般小事也来麻烦老夫!”右手突从袖中穿出,中指一扣一弹.冷喝道:

“你到阴间自然清楚!”

一缕锐利如剑的指风,破空生啸,激射燕元澜胸前“七坎”大穴!

燕元澜晒然一笑,肩不晃,腿不曲,倏忽间已自横移三尺,闪开袭来的指风!

七煞仙翁陡然神色微变,“咦”了一声!

燕元澜嘲笑道:

“尊驾这点功夫,自然偷袭不成,何必大惊小怪?”说话之间,却发现七煞仙翁对他的话毫不理会,只阴森森地注视着方自缓步走上前来的雍冰,这才恍然明白老魔头吃惊的原因。

适才雍冰乃是站在燕元澜的身后,当燕元澜闪身横移开去之际,七煞仙翁弹出的指风,遂直射在她的身上,但她的“七阳神功”已炼至炉火纯青之境,收发只在意念之间,尤其外敌猝然临身之顷,更能自生护身的妙用。

因此七煞仙翁那一缕足可洞金透石的指风,在“七阳神功”一挡之下,立告消逝无踪,怎教他不为之骇然!

雍冰人虽未受伤,但也感胸口微微一震,不由粉面含嗔,

姗姗上前,对七煞仙翁娇声喝问道:

“你这老头儿为什么乱打人?”

七煞仙翁料不到她的问话如此率直,不由一怔!

那葛衣少年见雍冰出来,哪还能够忍得住,直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更未注意到他师父睑上的错愕神色,还以为师父不屑和女孩子说话,当下,毫不考虑地一跃而出,喝道:

“女孩儿家,说话怎么这般目无尊长!”

雍冰俏目一翻,樱唇微撇,不屑地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谁教你大呼小叫的!”

葛衣少年大怒道:

“今晚在酒楼上,不是我恩师念你是个女孩子,少爷便要教训你,想不到你还不知好歹,快报上姓名和师门来历,乖乖领罚!”

雍冰嗤地冷笑道:

“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配么!”

葛衣少年气得脸孔铁青,厉喝道:

“少爷若不教训教训你,我周斌的名字便倒过来写!”

雍冰秀眉一扬,晒道:

“你的名字怎样写,干我甚事!”说完,转对七煞仙翁道:

“喂,老头儿,你为什么不答我的话?”

七煞仙翁面孔一沉,道:

“小小年纪,一点规矩也没有!”侧顾周斌,沉声道:

“斌儿,代为师教训这贱婢!”

周斌躬身应命,戟指雍冰,喝道:

“贱婢!少爷念你年幼,让你三招!”

雍冰“格格”一笑,道:

“真的么,那我就打你三个耳刮子!”话落,娇躯一晃,欺近周斌身前,快如石火电光地玉手一挥!

“啪”的一声脆响过处,周斌简直连对方的人影还未看清,左颊上业已挨了一下,现出了五根纤纤指痕!

这一记耳刮子,雍冰虽然只是随意一挥,但周斌聚然不防之下,也被打得眼前金星乱迸,牙根松动,不由他又惊又怒,晃身疾退,大吼道:

“贱婢……”

他话方出口,眼前人影一花,“叭”的一声,右颊上又挨了一记,顿时脸上胖了不少!

雍冰叉手叱道:

“你再胡说八道,我第三个耳刮子便要打掉你的舌头!”

周斌“呸”的吐了一口血水,厉吼道:

“贱婢,少爷和你拼了!”双掌一挥,纵身扑向雍冰,一招“拘魄抓魂”,猛攻过去!

雍冰也被他这一连三声“贱婢”,激得玉颊通红,嗔容满面,娇喝道:

“不听话的东西,打掉你的舌头!”招随声发,展开师门绝学“无相散花手”,玉掌双挥,拆解了周斌攻来的掌势,皓腕一翻一撩,一招“翻云覆雨”,不偏不倚地扣在周斌的嘴上!

这一掌,姑娘实在动了真怒,是以一击之下,周斌顿时发出一声痛嗥,双手掩口,飘身疾退八尺!

只见他指缝间,渗出滴清鲜血,滴落地上,紧接着“哇”的一声,喷了一大口血水,三十六枚牙齿,一枚不剩,脱口而出!

昔年荼毒武林,号称无人能与之相抗的七煞仙翁,他的门徒竞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妙龄少女,打得如此狼狈不堪,顿令数十个武林高手心胆为之一壮。同时,他们对雍冰诡奇高深的功夫,也为之骇然失色!

七煞仙翁目睹门人挨打,竟没有发怒,反而双眉微皱,凝注含笑绰立的雍冰,似是思索些什么……

周斌吐掉满口牙齿之后,疼痛略止、凶野之性又复大作,两道满含怨忿之色的目光,瞪视着雍冰,一步一步逼将过去,一双手掌已变成栗色……

显然他正运展师传独门绝学,“慑魄巨灵掌”,打算将雍冰一举毙于掌下。

燕元澜一见,虽然看出周斌的手掌,颜色并不如七煞仙翁的深纯,但惟恐雍冰不知如何抗拒这种外门邪功,当下大声道:

“冰!这是‘慑魄巨灵掌’,注意守定心神,运功打他掌心的‘劳宫’穴!”

此言一出,七煞仙翁不禁为之一震.方待出声喝阻周斌,哪知已迟了半步!

只听周斌一声厉喝:

“践婢纳命,”双掌一挥,仍是那一招“拘魄抓魂”,分向雍冰脑门及胸部按去!

雍冰乍闻燕元澜的警告,“七阳神功”已随心一动而充沛全身,等周斌掌到,微退半步,纤指如挽兰花,左右中指一挺,迎着来势,疾点周斌左右掌心的“劳宫”穴!

这“劳空”穴乃“慑魄巨灵掌”的功力汇储之源,也是这种外门邪功的致命破绽所在,七煞仙翁业已看出雍冰内功造诣极深,她这一指点出,指风所及,爱徒纵不立即丧命,那一双手臂也非残废不可。当下,老魔头不遑多想,袍袖一抖,卷出一股绵绵柔力,斜刺里将周斌卷飞寻丈!

周斌被乃师卷飞之际,尚自其明其妙,脚沾实地,忿忿地叫道:

“师父!您……”

七煞仙翁冷冷叱道:

“蠢材,还不住口,难道丢人尚嫌不够吗!”转对燕元澜道:“阁下见识果自不凡,居然知道破解‘慑魄巨灵掌’的诀窍,何以不敢显示师门来历?”

燕元澜道:

“欲知我们师门来历不难,但你须答覆我的问题。”

七煞仙翁长眉微皱,沉吟不语……

因为,若以他的武林威望,竟受一后生小辈要挟,传将出去,实在大失面子,但若不将对方师门查出,则自己多年苦练,连“魔面书生”尚不能破的绝学,将在对方宣扬之下而无从发挥其威力,更谈不上报仇雪恨。

两两相权,七煞仙翁宁愿暂时丧失颜面,也要将这条祸根除去。当下,心意一决,干笑了两声,道:

“好吧,年青人既欲向老夫请益,老夫岂有吝啬之理,你有什么疑难不解的问题,尽管提出就是。”

燕元澜何尝不知道这老魔头故示大方,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的师门来历,以便设法除去心腹之患而已。当下,也不说破,朗声道:

“在下还是那一句话,敢问尊驾是在何时到过云南高黎贡山的黑森林?”

七煞仙翁略一寻思,道:

“大约是在十五年前。”

燕元澜心头一震,暗忖:果然有点意思,于是,又问道:

“尊驾可还记得是在什么季节?”

七煞仙翁道:

“大慨是秋天吧!”

燕元澜闻言,禁不住心头一阵狂跳,不自觉跨前两步,振声问道:

“是在黑森林起火之前,抑或是起火之后?”

七煞仙翁翁捻须答道:

“不迟不早,正是……”倏地住口,目注燕元澜,忽然发出一阵慑人心魄的“嘿嘿”冷笑……

燕元澜剑眉一轩,朗声道:

“尊驾莫非不敢回答,想拿笑声搪塞不成?”

七煞仙翁目射寒芒,沉声道:

“小子,令孤璞和谷中兰是你的什么人?”

燕元澜肃容道:

“乃是家师和师叔!”

七煞仙翁闻言一怔,道:

“怎么,难道他们没有被那场劫火烧死?”

燕元澜轩眉道:

“两位老人家功参造化,已成金刚不坏之身,区区劫火,何足道哉!”

七煞仙翁又是一阵“嘿嘿”冷冷笑道:

“好!好!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倏地脸色一沉,峻声喝道:

“他们躲在何处,快快从实招来!”

燕元澜也是一阵朗声长笑,脸色也是倏地一沉,喝道:

“妙极了,我也正是踏破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快将纵火实情招出,便饶你一个全尸!”

七煞仙翁闻言又是一怔,道:

“放屁,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燕元澜道:

“黑森林那场纵火疑案,凡是有嫌疑之人,我都一一查过,并无所获,如今多出尊驾这位不在嫌疑名单以内之人,而你自供到达黑森林的时间,与嫌疑条件恰恰相符,你还有何话说!”

七煞仙翁勃然大怒,哼一声,道:

“就算是老夫放的火,你又如何!”

燕元澜跨前两步,朗声道:

“我今晚要代恩师和谷师叔,向你要回一份公道!”

七煞仙翁冷笑道:

“你自身难保,你要作梦,老夫也要在你身上,逼出令孤璞和谷中兰来,要回昔年一份公道,小子,乖乖准备吧!”

燕元澜傲然道:

“你那‘慑魄巨灵掌’吓唬不了我,今晚无论如何,非要你招出实情不可!”

“凭你也配!就叫你尝尝‘慑魄巨灵掌’的滋味!”说时,

双掌缓缓从袖中穿出,月色之下,但见这一双手掌,早已泛着朱砂般的血红之色!

燕元澜侧顾雍冰,道:

“冰抹暂时退下,让愚兄来见识一下这外门邪功!”

雍冰樱唇一撅,道:

“这老头儿本来是该我打的嘛!”

燕元澜笑道:

“等我打不赢时.你再来帮忙好不好!”

雍冰展颜一笑,姗姗退回秦无痴和花戒恶身边。

燕元澜微退半步,足下斜踏天罡,右掌横胸,左掌斜垂,摆开“小周天璇玑掌法”的起手式“天地分野”,朗声道:

“尊驾请!”

七煞仙翁晒然一笑,道:

“小周天璇玑掌法,就算令孤璞亲自施展,也奈何不了老夫,小子宁非自不量力!”话落,双掌缓缓推出!

忽听一声断喝:

“且慢!”

沉默已久的搜奇客那春霖随声闪身而出!

燕元澜不悦道:

“老前辈何故出声拦阻?”

搜奇客那春霖微笑道:

“此中事大有蹊跷,老夫自有道理。”口中说着话,脚下已朝七煞仙翁走去……

七煞仙翁撤回双掌,目注搜奇客那春霖,冷冷道:

“你是谁?竟敢干预老夫之事?”

搜奇客那春霖走到距七煞仙翁八尺之处,便自停下下来,双目中精光灼灼,注定七煞仙翁,用一种极为奇异的声音说道:

“我就是我,你早该认识了!”

七煞仙翁两道和搜奇客那春霖相对的目光,本来是那样阴森锐利,但此刻却变得有些茫然和散乱色,闻言恍惚情不自禁地点头道:

“是的是的,我早就该认识你了!”

搜奇客那春霖目光一瞬不瞬,又道:

“十五年前的秋天,你的确是到过云南高黎贡山的黑森林。”

燕元澜这时已明白搜奇客那春霖是在施展“制心大法”,逼七煞仙翁吐露当年的事实,不由心头又惊又喜!

他惊的是这“制心大法”,只曾在狂人岛上,见那岛主王仲良对红花教主赫连通施展过,后来在邛崃山中,见搜奇客那春霖与邛崃二绝双奇较艺,睹赛青白玉杖之时,曾施展类似的功夫,逼使天聋老人能听,地哑老人能说,那时候.他就曾经怀疑搜奇客那春霖的真正身份,今晚,目睹斯情,岂非证实了昔日的怀疑不假!

那就是说,搜奇客那春霖就是狂人岛主王仲良了,这一事实的发现,怎教燕元澜不惊!

但喜的是,“制心大法”倘能收效,则十五年前黑森林纵火的疑案,便会豁然大白!

正当燕元澜心中惊喜交集之际,搜奇客那春霖又在用那奇异的声音,道:

“你到达黑森林的时候,林中已经发生大火了吧!”

“是的是的,我到达黑森林的时候,林中已经发生大火了!”

搜奇客那春霖又道:

“那场大火,不是你放的吧!”

七煞仙翁哺哺念道:

“是的是的,不是我放的!”

搜奇客那春霖目光更显得深沉,一字一字地问道:

“是谁放的?”

七煞仙翁的目光更显得茫然,面上也浮游着犹豫之色,默然不答——

这时,燕元澜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腔中狂跳而出,双目圆睁,紧张地等待这一大秘密的揭晓!

搜奇客那春霖目光一逼,沉声道:

“说!”

七煞仙翁脸上的肌肉一阵痉挛,悚然道:

“说!说!那是……”

此际那两个跟随七煞仙翁的青衣老者,已然发现了情形大有蹊跷,互相一打眼色,齐地一跃过来,同声大吼道:

“大胆匹夫,竟敢施展狡计!”

这一声大吼,两人俱运足了丹田真力,声如巨雷,震得四野回应!

七煞仙翁浑身一颤,目光中的茫然神色骤然敛去,阴森森地注视着搜奇客那春霖,缓缓道:

“老夫一时不察,几乎被你所愚,嘿嘿!你的胆子真不小,

快将姓名报上,好让老夫慢慢收拾你!”

搜奇客那春霖眼见功败垂成,不由又惊又怒,闻言,淡淡一笑,道:

“区区那春霖,人称搜奇客,适才略施小术,旨在满足区区搜奇之心而已,老仙翁何必如此动怒!”转对燕元澜,笑道;

“老夫黔驴技窍,这要看老弟的了!”言罢,忽然倒掠而出……

七煞仙翁一声狞笑,峻声喝道:

“哪有这般便宜!”双手一杨,一缕劲锐指风,应声电射而出,猛袭搜奇客那春霖胸腹十大要穴!

燕元澜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先天罡气”与“乾元真力”两种武林绝学,立化怒海狂涛,斜向那十缕指风击去!

“咝”的一声锐啸,又是“洪”然巨震,七煞仙翁袭向搜奇客那春霖的十缕劲厉指风,顿时被两股刚柔互济的内家真力撞散!

燕元澜的身子,也被带得朝前一倾!

搜奇客那春霖一稳脚,拂髯微笑道:

“这点微弱指风,老夫自信尚能接得住,老弟何必这般冲动呢!”

燕元澜豪气干云,朗声道:

“这是再晚师门之事,怎敢劳烦老前辈出手!”

七煞仙翁适才发出的十缕指风被燕元澜掌力击散之际,表面上虽然毫无动静,但体内的真气已感到一阵腾涌,不禁心头微凛,闻言之下,嘿然一声冷笑,峻声喝道:

“好!老夫倒要瞧‘北鹤’、‘南龙’的门下,能接得住老夫几招!”

话声甫住,空际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谁是‘北鹤’、‘南龙’的门下?”

两条人影,其疾如电,随声飞降!

燕元澜身形微退,闪目望去。

朦胧月色之下,只见凌空飞落的两条人影,一个赫然是“魔面书生”,另一个是面色红润,身材矮胖的老人。

两人落地之后,“魔面书生”人皮面具上的两只眼眶中,射出慑人的光芒,缓缓环扫一周,随即时七煞仙翁道:

“谁人是‘北鹤’、‘南龙’的门下?”

七煞仙翁“哼”了一声,冷冷道:

“你的眼睛又不瞎,不会自己去看吗!”

燕元澜一挺胸膛,朗声道:

“我便是‘北鹤’门下,尊驾意欲何为?”

魔面书生闻言,冷森森地注视着燕元澜,半晌哂然道:

“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嘿嘿!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最后这一句话,显然是说给七煞仙翁听的,七煞仙翁顿时脸色铁青,难看之极,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道;

“来势汹汹,虎头蛇尾,这才是大惊小怪哩!”

“魔面书生”脸上的人皮面具一阵掀动,大喝道:“老匹夫,你……”

矮胖老人赶忙摇手止住,咧开一张阔嘴,对七煞仙翁道:

“闵兄,你为何耽搁了这么久,难道这小于真的很扎手吗?”

七煞仙翁尴尬地笑了笑,期期艾艾地说道,

“这个……这个……”

矮胖老人忽地一眼瞥见周斌那一付狼狈的样子,不由讶然道:

“敢情是令高足吃了小子的亏了?”

七煞仙翁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却更加不好意思说出口……

雍冰姗姗而出,一指鼻尖,道:

“是我打的,怎么样?”

矮胖老人眯着一双细眼,将雍冰从头到脚的礁了一遍,忽地呵呵大笑道:

“打得好!打得好!我老头子倒不怎么样!”

雍冰道:

“我以为你不服气哩,那就算了吧!”

矮胖老人忽地面孔一扳,冷冷道:

“可是我老头子却不愿意就这样算了哩!”

雍冰一怔,不解地说:

“咦!你不是说我打得好吗,怎么又不算了?”

矮胖老人嘻嘻一笑,道:

“你打他和我老头子没有关系,但你对长辈不恭敬,可得吃点苦头哩!”

雍冰小嘴一撅,娇嗔道:

“说了半天.原来你还是不服气呀!”螓首微扬,对燕元澜笑道:

“燕子哥,让我和这老头打一架好吗?”

燕元澜情知这矮胖老人虽然生得慈眉善目,说话笑口常开,但愈是这样,愈是个扎手人物,闻言,不由有点犹豫起来……

忽听搜奇客那春霖“啊”下一声!快步走了过来,对矮胖老人抱拳笑道:

“原来是欧阳先生,久违了,一响在哪里纳福,可还认得区区那春霖吗?”

矮胖老人细眼乱翻,忽地呵呵大笑道:

“怎么不认得,你就是那个专爰搜罗破铜烂铁的搜奇客,是吗?”

此言一出,七煞仙翁和“麽面书生”还不觉得什么,但木立周围的数十个武林高手为之一震,同时,各人心头也都泛起了一丝希望。

因为搜奇客之名,在江湖上虽没有多大威望,武功的深浅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他一生专爱搜集奇闻异事与珍奇之物,旁及各大名家武学之奥秘,是以交游极广,武林中许多成名人物,差不多都有来往,今晚有他在场,这一档无妄之灾,极可能由他搪塞过去。

不肓众人泛着希望,数十道目光霎时俱集中在搜奇客那春霖身上。

搜奇客那春霖微微一笑,又复抱拳道:

“不错,搜奇客正是那某!欧阳先生何以有这好兴致出来游历,真是幸会!”

矮胖老人脸色一沉,道:

“废话!怪不得这两个娃娃如此张狂,敢情是你给他们撑腰是吗?”

燕元澜见搜奇客那春霖出面和这矮胖老人胡扯,虽然知道其中必有用意,但此刻却再也无法忍耐,冷哼一声,抢先说道:

“北鹤门下,索来不须任何人撑腰,阁下打算怎样,尽管划下道来,水里火里,区区照样接着。”

矮胖老人呵呵一笑,道;

“老弟台豪气千云,老朽钦佩之极,但何必说得这般严重哩,令师一向可好?”

燕元澜肃容道:

“托福托福,不劳动问。”

矮胖老人笑道:

“令师目下隐居何处,老弟台可否见告?”

燕元澜冷冷道;

“家师不欲再履红尘,阁下有何赐敬,对区区言讲也是一样。”

“魔面书生”冷哼一声,道:

“欧阳兄何必跟这小辈啰嗦,打了小的难道还怕老的不出来么!”

矮胖老人略一沉吟,道:

“话虽如此,不过……”

雍冰“嗤”的一声晒笑!娇喝道:

“不要什么过不过啦,你们不是想打架吗,那就快点动手,仅在穷扯干什么!”

矮胖老人沉声道:

“不干你的事,女娃儿家不准多嘴!”

雍冰俏目圆睁,嗔道:

“燕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

“魔面书生”狞笑一声,喝道:

“你是不是‘北鹤’‘南龙’的门下?”

雍冰冷冷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麽面书生”目射凶光,喝道:

“不知死活的娃娃!”右手缓缓抬起……

矮胖老人伸手拦住,笑对搜奇客那春霖道:

“这是谁家子弟,恁般没有教养?”

搜奇客那春霖道:

“这位雍冰姑娘,乃是邛崃双奇嫡传弟子!”说完,转对雍冰道:

“姑娘,老夫替你引见这位欧阳天老先生!”

雍冰闻言,心中暗地纳闷,既然要打架,还讲什么虚文,但也不好意思不理睬,只好点了点头。

燕元澜在一旁却已心头狂震,暗叫不妙,心道:“想不到这老怪物居然还在世上,倘若真的不怀善意,恐怕今后的事情便不乐观了……”

他在暗思对策之际,忽听欧阳天“唔”了一声!忙一定心神,严密戒备,以防万一……

那欧阳天“唔”了一声之后,忽然转对“魔面书生”和七煞仙翁道:

“与小辈动手,胜之不武,同时我还有要事和两位商量,反正日后还有机会.两位意下如何”

七煞仙翁与“魔面书生”那般凶狠之人,居然十分听话,两人只略一思忖,便同声应诺。

燕元澜不料事情转变得如此突然,不由为之一怔,一时间,竟猜不透其中有何玄妙之处……

欧阳天征得七煞仙翁与“魔面书生”同意之后,嘻嘻一笑,转脸对燕元澜和雍冰笑道:

“我老头子素来不喜欢难为后辈,端午金谷园‘赛珍大会’,与你们有极大关系,我老头子希望‘北鹤’‘南龙’能够来参加,你们瞧着办好了!”

言罢,不等回话,率着“魔面书生”和七煞仙翁以及周斌,两青衫老者等人,转身离去,眨眼无踪。

燕元澜以为今宵必定有一场剧战,岂料如此轻松收场,不由长长吁了口气,心头却不知如何打算才好……

半晌,忽听雍冰叫道:

“旁人都走光啦,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燕元澜瞿然闪目一看,那数十个准备前来送死的武林高手,竟然走得一个不剩,不禁心中有气,“哼”了一声,忿忿道:

“岂有此理,他们竟连谢都不说一声就溜了!”

雍冰眨了眨眼睛,道:

“他们走他们的嘛,为什么谢我们呢?”

燕元澜道:

“哼!今晚不是我们出头把这段粱子架了,他们还能够活命吗?”

花戒恶款步过来,笑道:

“算了,这年头难道还指望人人都像相公这样恩怨分明吗?今晚咱们能够安然无事,总算是侥幸的了!”

燕元澜沉吟道:

“关于这点,我也觉得奇……”眼望搜奇客那春霖道:“老前辈可猜得出其中原因吗?”

搜奇客那春霖抓了抓脑袋.道:

“大概那欧阳老怪和雍姑娘的师门有什么交情吧。”

雍冰道;

“可是我却不曾听师父说过认识这么一个人啊!”忽地噗哧一笑。对燕元澜道:

“燕子哥,你以为我们今晚上真的打不过他们吗?”

燕元澜道:

“这很难说,那欧阳天又名笑面阎罗,乃昔年三大凶人之一,我曾听恩师提起过他的武功甚高,为人更是阴险毒辣,那老前辈既然认得他,当然知道得比我更详细了。”

搜奇客那春霖摇头道;

“老夫和他仅有一面之识,谈不上深交。”

燕元澜忽地目露异光,静静瞧着搜奇客那春霖。

搜奇客那春霖被瞧得莫明其妙,笑道:

“老弟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燕元澜道:

“我想起了一个人!”

搜奇客那春霖一头雾水,又颇感兴趣地问道:

“是谁?”

燕元澜沉声道:

“狂人岛主王仲良!”

搜奇客那春霖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奇异之色,道:

“奇怪,你怎会想起他来了?”

燕元澜叹息一声,道;

“今晚我目睹老前辈施展‘制心大法’对付那七煞仙翁,故而想起这位当世奇才。”

搜奇客那春霖笑道:

“那狂人已死在狂人岛的一场劫火之事,老弟想他何益!”

燕元澜摇头道:

“再晚怀疑他根本没有死。”

搜奇客那春霖诧道:

“你这怀疑有什么根据?”

燕元澜看着搜奇客那春霖,讷讷道:

“因为……因为……”

他心中虽然肯定搜奇客那春霖便是狂人岛主王仲良,但一时之间,却不知怎样出口指证才好……

搜奇客那春霖见状,忽的哈哈大笑道:

“我明白了!”神色一整,道:“老弟见我也会‘制心大法’,便以为我就是王仲良了,是也不是?”

燕元澜脸上一红,吃吃道:

“这个……这个……”

搜奇客那春霖伸手一拍燕元澜的肩头,笑道:

“不要这个那个了!”话锋一转.庄容又道:

“须知那‘制心大法’,并非王仲良的独门绝学,普天之下,会此法的人甚多,在遇着不死神农林康时,我已向你解释过,老弟是聪明人,怎地会有这种奇妙的思想?”

燕元澜明知这种解释有点勉强,但又找不出别的理由来反驳,只好默然不语……

雍冰根本不明就理,也无法插嘴,此际方有一点空隙,忙高声道:

“燕子哥!你们究竟说些什么?怎么我一点都听不懂呢?”

搜奇客那春霖笑道:

“是啊!连我也不明白哩!”再度一拍燕元澜的肩头,道:“老弟不必胡思乱想了,时候不早,我们且商量一下如何应付未来的局势要紧!”

燕元澜心道:“这次就算你赖掉,下次再抓到凭据时瞧你怎样说!”心中虽然这般想法,但到底仍不甘心,当下,故作想起一件事情的模样,“啊”了一声,道:

“老前辈,那赫连通呢?为何没有把他带出来?”

搜奇客那春霖微叹一声,道:

“他很好,老夫对他另有安排,现时不便奉告。”

燕元澜默然半晌,道:

“若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拼那几个老怪,恐怕没有多大问题,但是,这种隐迹多年的邪魔外道,如果再多来几个的话,那就伤脑筋了!”

花戒恶道:

“相公说的是,不过,难道咱们真的好意思去把几位老人家请来不成!”

搜奇客那春霖道:

“就算去请,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啊!”

秦无痴轻轻“呸”了一声,道:

“那笑面阎罗欧阳天说的话,没头没脑,八成是吓唬人的.敢情他看看打不过我们,自找台阶罢了。”

燕元澜胸膛一挺,道:

“我和纪师妹下山之时,曾经发过誓,黑森林劫火一案,无论侦查时如何棘手,决不惊动恩师和师叔,那赛珍大会究竟如何.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到时再说吧。”

搜奇客那春霖沉吟道:

“老弟言之有理,现时我们诸多揣测,只不过徒乱人意而已!”话声微顿,抬头望了望天色,只见残月西坠,四野转趋暗沉,遂提议道:

“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便天亮,反正我们身无长物,也不必返回城中,就此取道往洛阳去,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略一盘算,俱点头赞成,于是,由搜奇客那春霖领先,辩明了方向,动身而去。

此际,这乱葬坟场,暗影沉沉,虫声渐歇,众人行走其中,只觉冷露沾衣,晓风拂面,分外清凉,俱不禁精神为之一爽!

忽地,一阵桃花香味,随风飘至!

众人神情气爽之际.又复闻到这阵桃花香,遂更加上一层薰薰然的陶醉之感。

雍冰深深吸了一口气,举目四眺,忽地诧道:

“奇怪,周围数里内,并没有看见树林,怎会来的桃花香呢?”

她一言提醒了其余之人,搜奇客那春霖急声喝道:

“大家快停止呼吸,运功逼毒,准备敌人……”

话未说完,只见秦无痴、花戒恶二人同时打下个哈欠,软软地倒在地上!

紧接着便是雍冰一伸懒腰,说了声;“好累!”便自顾自睡在地上。

燕元澜虎目一睁,嘴巴一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跟着眼帘一垂,也倒地睡去。

搜奇客那春霖心中一急,忙伸手入怀中去掏那一粒“毒龙珠”时,谁知,也是浑身酸软,手足无力,缓缓跌坐地上,闭目睡去。

荒冢垒垒,凉风飒飒,虫声已寂,空气中荡漾着一阵阵轻微的鼾声,五个武林绝顶高手,竟与鬼为邻,睡得这般香甜!

陡地,“嘿嘿嘿嘿!”一阵刺耳的怪笑,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坟堆之间,闪出四条人影,像鬼魅般飘落在燕元澜等人的身边!

这四条人影,其中三个赫然是“燕云三友”,风火童子邓通,霹雳火彭湃,幽火秀士张文远,另外一个,便是和他们一道出现在四海春酒楼上的独眼老者。

黑暗中,只见七道闪烁的目光,将燕元澜等五人反复审视了一会,那独眼老者蓦地又复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笑声中,充满着无限得意之色,于是,那燕云三友也附和着轻狂地纵声大笑起来……

独眼老者一面怪笑,一面嗄声嗄气的环顾燕云三友道:

“妙极!妙极!想不到今晚的收获,如此丰富,三位贤侄功劳不小!”

幽火秀士张文远谄笑道:

“哪里!哪里!如果没有师叔的灵药,哪有这般容易得手!”

独眼老者满面自得之色,道:

“不是为叔夸口,我这‘桃花千日醉’,虽不算举世无双,但纵观目下武林,能与匹敌的恐怕找不出几样!”

风火童子邓通猥琐地一笑,道:

“是极,是极,师叔这一趟率领咱们去参加赛珍大会,必定技压群雄,大出风头,囊括珍奇之物无疑!”

独眼老者摇头道:

“不然!贤侄莫将事情看得太容易了,适才见到的三个老家伙,便极为讨厌,若不是……”

霹雳火彭湃似乎已忍耐不住,大声道:

“师叔,时候不早了,还不快把这几个家伙宰了好赶路!”

独眼老者阴森一笑,道:

“彭贤侄的毛躁脾气,不知什么时候才改得了!”

幽火秀士张文远对霹雳火彭湃一瞪眼,低叱道:

“师叔自有分寸,你哗啦哗啦干么!”转对独眼老者,躬身道:

“我们只有四个人,若把他们全数带着上路,恐怕有所不便,依小侄看来,只须把这姓燕和姓雍的正点子带走,其余搜奇客……”说到此处,做了个一刀砍下去的手势,然后又道:

“至于剩下这两个女的嘛……嘻嘻!可否请师叔……嘻嘻,您老人家……”

独眼老者“哼”了一声,道:

“没出息的东西,这一点你和老大就及不上老二了!”略为一顿,点头道:

“好吧,你和老大把这两个女的赶快弄走,找地方快活去,愈远愈好,不要碍了老夫的手脚!”

幽火秀士张文远和风火童子邓通,躬身应命,笑嘻嘻地分别抱起秦无痴和花戒恶,隐入垒垒荒冢之中。

独眼老者摇头微叹,喃喃自语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嘴巴尽管如此说法,但那一只眼睛,却不断在雍冰的身上溜来溜去,似乎要冒出火来……

那霹雳火彭湃浑头浑脑,根本摸不清他的师叔打算捣什么鬼,当下,忍不住又问道:

“师叔,咱们当真要把这两个鸟男女带走,这该多么累赘,干吗不一起宰了!”

这浑家伙其实并不浑,他知道这一趟背人的差使,准会落在他的头上,是以他一再发问,真正的用意还是为自己打算。

独眼老者面孔一沉,道;

“不准多问,退过一旁!”他喝退了霹雳火彭湃,举步走到搜奇客那春霖身旁.冷笑一声,自语道:

“这老家伙既然叫做搜奇客,搜集的奇怪东西必然不少,我且搜他一搜.看看他拿什么珍奇之物去参加赛珍大会……”

说着,慢慢弯下腰来,伸手便待扯开搜奇客那春霖的衣襟,陡地——

“噗哧”!一声轻笑,起自他的身后!

笑声是这般的娇媚,仿佛银铃一般。独眼老者不由一愕!

同时,也传来霹雳火彭湃的一声诧呼:

“咦!你两个怎么来的?”

独眼老者陡听身后响起两声轻笑,不由大惊,火速晃肩横掠八尺,霍地旋身,立掌当胸,凝神戒备,闪目望去。,xie_hong111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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